第三人民医院。
两名年纪不大的医生在走廊随意寒暄。
“李医生,听说这次出车祸的是咱们医院精神科的医生是吗?”陈医生一脸好奇的望着李医生。
“嗯。那小伙子长得还不错,咱们科的这帮小姑娘都脸红呢。”李医生耸耸肩,眼里还有几分莫名的怜悯。
陈医生似是突然想到什么,不由得笑出声:“倒也是凑巧,事故地点在我们医院前就算了,还撞的是我们医院的医生。”
陈医生忿忿补充道:“不过那肇事者可真够可以,拽的二五八万似的,就以为赔点钱就完事了。不是我说,这些富二代真他妈……”
李医生见怪不怪,没理睬陈医生,自顾自的说:“这个纪晏倒也是奇怪得很,刚送来时命悬一线,只有出气没进气。按照他那个伤势,高低得在ICU里待个三五天,他却只在了两天不到。恢复能力强的过分了吧?”
陈医生越想越疑惑,嘴里还发出“嘶嘶”的声音。看得出来,他的确很疑惑了。
陈医生瞟了一眼李医生,没接话,心里也在思索这个问题。
“哎,就是这间了吧?”陈医生抬手杵了下李医生的腰,昂起下巴指着一间豪华病房。
那肇事者倒也是财大气粗,大手一挥便是豪华病房。第三人民医院并非私人医院,豪华病房……也是难找。
李医生严肃的盯着门上的号码牌,没回答,轻轻点头。陈医生一副“了解”的表情,在门上轻敲,随后稍微用力一推。
“吱呀——”红漆木门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房间内空荡荡的,说是豪华病房,其实就是一个人住,其他的东西该有的有,没得半点多余。
纪晏消瘦的厉害,脸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两眼黯淡无光,活脱脱一副病美人的模样,事实上也确实是个病美人。他原本双手搭在被褥上方,听到开门声偏头看去,注视着门缓缓打开。
白色衣裾飘入门内,纪晏心里有了个数,主治医师。他强撑起精气神,勉强拾起笑容。
李医生一进门,心就“砰”一下子跳到嗓子眼,连着倒吸一口凉气。
“你怎么坐起来了,快躺下。”李医生紧张的看着纪晏,快步跑到床前。
“你这身子,稍微动一动都有可能出现危险。”
陈医生手插在兜里,轻声询问:“什么时候醒的?”
纪晏瘦削的身体套着宽大的病号服,脸色苍白无血色,手掌放松也可以看到骨头的雏形,头上的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他无力的笑笑说:“不久,醒来就一直在发呆。李医生什么时候才可以出院?”
李医生是纪晏的主治医生。
“你别着急啊,其他人出了车祸恨不得在医院多住几天,等完全好了才出。你倒好,从昏迷到现在也就醒过两次,两次都还问啥时候出院,你心还挺大。”李医生一挑眉,调侃着说。
陈医生在一旁笑,补充道:“哎你这身体素质真是奇特,恢复的也太快了,不是我说,人家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地也该在医院住上一两个月,嘿,你不一样。”
纪晏垂下眸子,搭在被子上的手突然蜷了蜷。
这两天不少医生护士都在说这事儿,他身体的恢复能力强的离谱,简直就不像正常人。
纪晏也奇怪,他以前也受过比这轻点的伤,但他可是养了足足一年多,现在倒是奇怪,快了不止一二倍。
他都要怀疑上面要派人抓他去做研究了。
“嗯,谢谢李医生。”纪晏笑着说。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李医生拿着笔问。
纪晏咳嗽了几声,吃力的说:“偶尔头会疼,其他还可以。”
话音刚落,纪晏便感觉嗓子眼里好像有羽毛在挠,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
陈、李两位医生面面相觑,只得等纪晏咳完。
“嗯,这是正常现象,不用过多担心。那你先休息,我和陈医生先走了,祝你早日康复!”李医生笑了笑。
陈医生在李医生旁,几次欲言又止。
“纪先生,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呃……奇怪的事?”
纪晏沉思片刻,肯定地回答:“奇怪的事?大概没有,最近一个月我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
陈医生面色一时失态,极为失望地摆手。李医生察觉同伴的变化,急忙和纪晏道歉,推着陈医生出门。
纪晏温和地摇头,说不碍事,旋即略微颔首,目送医生的离开。
关门声“啪嗒”一声,纪晏突然脱力的摔在床上,五脏六腑都震了震。疼痛愈演愈烈,纪晏好似感受不到一样,伸出微颤的手在空气中抓了下。
眼神呆滞无神的盯着天花板。纪晏就这样躺了半个多小时,直到疼痛慢慢归于平寂,才缓过神。
“正常现象。”纪晏自言自语。
他认为自己很冷静,也知道他一旦说出他现在的情况,只会换得别人同情,以及打上被车撞坏脑子了。
严重的话,说不定还会被强制送入精神病院。说来也好笑,前几天他还在建议段责进精神病院,现在自己也有入院的可能。
放在平常,纪晏早都发觉自己的不对劲。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要迟钝很多。现在纪晏无法抑制住从心底源源不断涌出的负面情绪。
纪晏深呼吸一口气,一双明眸缓缓直视前方。在纪晏的视野里,世界失去了色彩,只剩下黑白。
在他的正前方,一团黑雾尤为明显,无论他转头,换方向这团黑雾都雷打不动地浮在纪晏的正前方。纪晏颤抖着手轻轻触碰黑雾。黑雾猝然炸开,宛若夜空中绚丽耀眼的烟花一般。奇怪,明明他看见的所有颜色都是黑白,但。是它却是彩色的
纪晏不适的眯眼,挥手将眼前的朦胧黑雾挥散。只见前方有一颗圆滚滚的散发着黑灰色光泽的珠子。纪晏不由得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盯着看。
片刻过后,珠子还是没什么反应。纪晏等得不耐烦了,最后干脆直接用食指触碰那珠子。在纪晏的手碰到那颗黑色珠子的那一刹那,珠子竟然融入纪晏的手中!
与此同时,在纪晏的眼里,色彩也逐渐复苏。
纪晏眼里满是诧异,心里正奇怪这颗诡异的珠子,蓦然困意像是海浪,不由分说地席卷而来。
突如其来的困意,脑子也蓦然混沌起来。他心一横,使劲咬了咬腮肉,一股血腥味在嘴里弥漫,血腥味直冲脑门,他清醒了不少。
可是这点疼痛根本不足以支撑他清醒。没过多长时间,纪晏还是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万物沉寂,只剩下穿堂而过的风。
虚空中,在纪晏上方的空气开始扭曲,竟然破开了一条裂缝!黑色的雾气从边沿徐徐溢出。
裂缝开始不断扩大,空气被震动,直至撕裂可以钻出一个人的大小。
裂缝之中,倏地破出一只苍白如纸的手,手上还沾满了暗红色的液体。紧接着,另外一只手也钻出来了,两只手掰住裂缝的边缘,开始发力。苍白的手上开始暴起青色的静脉,被修剪的整齐的指甲开始泛红。裂缝周边的空气再一次开始颤动,裂缝居然被扩大了!
裂缝中,缓缓走出一个裹挟着漫天戾气的黑色身影。黑雾从裂缝中弥漫出来,黑色的雾气掩住了他的脸,使人看不真切。雾中清瘦的身影轻轻一挥,那黑雾竟然就奇迹般的悉数散去。
那人居然露出一张和纪晏一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