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值孟夏,草木疯长时,树荫繁茂得可以撑出一片浓浓的阴影,夏风将叶片吹的唰唰响。飞鸟鸣叫着划破天际,最后停歇在大树的枝头。
A市,第三人民医院,七楼办公室。
“段先生,对于您的问题,我不能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但可以告诉您的是时间不会超过一年,也不低于三个月。这是我所能达到的最大成果。”声音清冷淡漠,语气平静。
纪晏身上套着件白大褂,清瘦的身躯覆盖在洁白的布料下。鼻梁上的平光眼镜,与一丝不苟的头发相应,将纪医生衬的更加清冷出尘。
哪怕走到大街上,也会有人问这是不是新鲜出炉的爱豆或者明星演员。最特别的是一双凤眼,里面仿佛盛了一泓春水,水光粼粼,十分勾人。
纪晏俊秀的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微笑,甚至连微笑的弧度都不曾变化过,堪称完美。
“所以,你不能在短时间内解决我的问题。”这是一个陈述句。
青年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银丝边框眼镜:“是的。”
对面的人把胳膊放在纪晏的办公桌上。用一只手撑着脑袋,发出一声嗤笑,不屑完美融合在笑里:“纪晏,纪医生,我可是冲着您的这个名声来的呢,您怎么忍心让我这个‘饱受’病魔折磨的病人失望呢。”
纪晏盯着面前的人,忽的笑起来,谦虚的垂下眼皮:“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段先生,很抱歉,以我的医术不能治好您的疾病。那么,还请您另寻高明。”纪晏笑盈盈的看着男生。
“拒绝。”这位段先生依旧笑着看纪晏,笑里还藏着几分恶劣。
场面顿时陷入了沉寂,空气中飘散着尴尬的分子,随时随地的都在钻入皮肤。俩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中间好像有电流在“滋滋”在闪冒。
纪晏眉头止不住抽搐,飞快扫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皮笑肉不笑地说:“或许你需要更深层次的治疗?”
对面青年哼笑,以一种极其舒适的姿势躺靠在软椅上,双手放松地搭在两边扶手上,语气中透露出愉悦:
“纪医生,我觉得我的病情还能控制,暂时不需要更深层次治疗,真是枉费您一番好心了呢。”
所谓更深层次治疗,不过指的是住院罢了,精神病院。
纪晏撇嘴,心说他都在这儿呆了一上午,自己早餐都没吃就他妈被你的连环夺命call给催来了,您倒是不饿,我饿!!
纪医生心里虽然碎碎念,但表面功夫可做的很到位。
在n+1次看手表时,青年嘴角笑意更深,好整以暇地盯着纪医生惊为天人的脸。
“十二点半到了……”摆在纪晏办公桌上的闹钟倏然发声,报时。
纪晏不动声色地呼出口气,终于等到了,下次一定把它调成十二点。
“段先生,这……”纪晏表面上一副为难的样子。
纪医生在隐晦地暗示某人。
那位段先生脸上的笑意不减反增:“唔,那就不打扰纪医生午餐了,真是十分抱歉,叨扰医生这么多时间。”
这歉道的可真是没诚意。纪晏在心中暗暗评价。
话说是这么说,可段先生没一点儿起身的迹象。
纪医生疑惑地抬眼,询问的眼神看向段先生。
段先生丝毫不回避,直勾勾地回视过去。逼的纪晏不得不开口:“还有?”
青年没回答,脸上的笑在一瞬间收的一干二净,不一会儿,他在纪晏的注视中大步流星,离开办公室。
不是,我又怎么得罪你了?吃错药了?
纪晏无语凝噎,但也确实松了口气。今天比往常更好打发,一边想,一边从抽屉里抽出刚才那位段先生的资料。资料上白纸黑字分明的写着:
姓名:段责
性别:男性
年龄:二十二岁
职业:学生
病症:……
......
纪晏看着资料上的照片。照片上的青年清新俊逸,眉宇间透露出几分不羁,高耸的鼻梁和微翘的嘴唇更是衬出他的桀骜不驯。
在长相这一方面,纪晏从小到大都是他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可是段责比起他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长得也还不错,脾气和狗shi一样,是什么原因?”纪晏奇怪的喃喃自语,颇为头痛的敲敲额头。
“呼——”年轻医生一头倒在办公桌上。
段责是同事介绍来的,据说段责找过很多精神医生,但无论是在远近闻名的著名医生那儿,还是在传得神乎其神精神病大拿手中,基本上都束手无策。
这样看来,纪晏目前算得上是段责的救星了。毕竟段责在现在只有在他这儿治疗还算是有点儿效果。
纪晏轻笑,哪有什么精神病?心病还须心药医。
纪晏直起腰板,动手把段责的资料放回抽屉。
他打算去卫生间洗把脸醒醒神。
年轻医生只身走在弥漫着消毒水味的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吱呀——”
纪晏拉开卫生间的门,一进门,就拧起了好看的眉。
什么味道?
他捂着鼻子,目光不停扫视整个房间,寻找臭味的源头。
纪晏四处张望,最终把目光锁定在洗手台的水槽。
他快步走到洗手台前,越靠近,越浓烈。纪晏定睛一看,水漏中好像卡着什么东西,眉头随即被皱得更紧。
强忍恶心,用手将水槽盖扣出来。
顿时,房间里的恶臭更加浓郁了。纪晏眉头紧紧蹙着,脸色也随之几分苍白了几分,胃液在胃里翻江倒海,兴风做浪。
这股恶臭就像……
是夏天放了几天的尸体散发出的尸臭!苍蝇和蛆虫最爱的食物。
人类碎片?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第一想法是人肉,就好像是这肉块本该就是人肉,不是人肉才奇怪。
要是非要问为什么,他也说不出。这就好比问他人为什么是人,苹果为什么是苹果,他也答不出来。
纪晏惊疑不定的盯着肉块,空气中过分浓郁的臭味熏得他脑袋疼。眼前一片花白,房间里的一切似乎都在扭曲,都在倒置。
洗手台上似乎溢出了暗红的莫名液体,宛如地毯一样铺满了地板。四周白色的墙壁的缝隙间也源源不断的渗出同样的红色液体,空气里滥觞的血腥味愈发浓重。
纪晏惊愕的看着这一切,入目皆是血红。
我好像……在血海里!纪晏失神的想。心里突然窜出一种诡异的兴奋感,好比饥饿了几天的凶猛野兽,面前摆着一只血淋淋的兔子。
他居然有一种想喝这些液体的渴望!奇怪,他突然变的好渴啊,他真的太想喝了。
欲望几乎快要杀死了理智,它立足在理智前方,癫狂大笑。
血液是最好的催化剂。
倏地,一声声尖锐,充满恶意的笑声在纪晏的脑里回荡。他几乎要支撑不住身躯,摇摇欲坠的站在“血海”中,手掌心里赫然几个红色的月牙痕,脸上的痛苦好像要凝聚成实体。
纪晏在拼命的保持理智,喉咙处干涩得几乎要冒烟。
视野中一片血红,他感觉自己的嗅觉好像快失灵了。
……
“啊——”
纪晏猛地坐起,眼里的幽泉还未归于平静,仍有波澜在其中回荡。
他下意识的手臂抹了把额头,手臂上,衣襟已经被浸湿了大半,就连后背也是凉凉的。
“是梦啊。”青年自言自语,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随后一头倒在椅背上明亮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地刺激大脑。
又开始似自语又似询问的说:“是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