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59. 西北
进组前一周,姜黎把小夏叫到跟前,认认真真交代了三天。
从进货渠道到会员登记,从咖啡机的清洗步骤到每天下午几点该给窗台上的多肉浇水,事无巨细,全写成了一本册子。小夏拿着那本册子,觉得比她的专业课笔记还厚。

老板娘,我就是个兼职的。你现在搞得我压力好大。
我招了个新店长,下周一报到。你配合她就行。册子你留着,遇到事就翻。


那你去拍戏,得去多久啊?
三个月。


三个月!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给我发消息。我收工了回。

小夏抱着册子,一脸不舍地点头。
出发那天,边伯贤真的订了同班机票。
姜黎只带了一个大行李箱,边伯贤带了两个。一个装衣服,另一个装的全是居家过日子用的东西——便携热水壶、一套旅行装的餐具、常用药、一包姜黎惯用的洗衣液,还有几包她爱吃的饼干。
你带餐具干嘛?


剧组的盒饭万一不合胃口,我给你做点热的。
你连锅带了没?


带了。在托运那个箱子里。
姜黎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说什么。上了飞机,她戴上眼罩补觉。边伯贤在旁边翻一本西北旅游指南,翻着翻着,也靠着她的肩膀睡着了。
落地的时候,姜黎是被边伯贤轻轻推醒的。她睁开眼,舷窗外一片灰黄。西北的天比首尔高,云层薄,阳光刺眼。出了机场,风很大,带着干燥的土腥味。边伯贤下意识地侧过身,替她挡了一下风。
影视城在城郊,从机场过去还要一个小时。一路上,姜黎看着窗外荒凉的戈壁和远处连绵的土山,忽然觉得这地方挺适合陈导的戏。镜头往那儿一摆,不用搭景,就是故事。
到了影视城附近的小镇,两人找到了提前租好的平房。带个不大的院子,院墙是红砖砌的,墙根堆着几块石头。屋子里收拾得挺干净,炕床、沙发、电视机、小厨房,该有的都有。房东是个本地的大姐,临走前特意嘱咐了一句:“这地儿风沙大,每天早起得扫院子,不然走不了路。”
第二天早上,姜黎是被窗外沙沙的声音吵醒的。她披了件外套推开门,看到边伯贤正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扫地。风刮得一阵一阵的,他刚扫干净一块,风又卷着沙子吹过来。他穿着件深色卫衣,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裤脚沾了一圈土,就那么弓着腰一点一点地扫。
姜黎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这画面跟以前那个在首尔西装革履、出入高档会所的边总实在相差太远,可偏偏一点都不违和。他干活的样子很实在,没抱怨,也没嫌脏,就是低着头把活干了。
扫完了吗?

边伯贤抬起头,笑了笑,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快了。今天风大,扫完一阵又来一阵。
差不多就行了。别扫了。进来吃早饭。


等会儿。我把门口这块扫干净,你出门好走。
早饭是边伯贤早起煮的粥,配了一小碟咸菜。姜黎坐下来吃了一口,味道不差。
你这粥,是用带来的锅煮的?


嗯。电水壶煮的。火候不够,米有点硬。
还行。能吃。


明天我去镇上买个电饭锅。这地方早晚温差大,喝点热粥舒服。
吃完早饭,姜黎换了身衣服去剧组报到。边伯贤把她送到院门口。

我一会儿去镇上转转,买点东西。中午去片场给你送饭。
不用送。剧组有盒饭。


盒饭不好吃。
你都没吃过。


我不用吃。我一看盒饭就知道不好吃。
姜黎懒得跟他争,拉开门走了。走出去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边伯贤正拿着扫帚,又开始扫被风吹散的沙土。
片场在影视城深处,一路都是土路。姜黎坐着剧组的车过去,到了地方,陈导正在看景。陈导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穿一件洗旧的冲锋衣,看着不像国际大导,倒像当地的老农。

姜黎来了。来,看看这场戏的景。
姜黎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陈导指着远处一片空地说:“那场戏,你一个人从这儿走到那儿。镜头很长,你行不行?”
行。您怎么拍我都行。


好。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儿。不废话。
第一天主要拍定妆照和一些边角料的镜头。姜黎穿上戏服站在镜头前,整个人的气场一下子沉了下来。陈导坐在监视器后面,看了几分钟,跟旁边的副导演嘀咕了一句:“这戏找对人了。”
傍晚收工,姜黎坐着剧组的车回镇上。车子在院门口停下来,她推开门,闻到一股香味。边伯贤系着围裙,站在院子里的小桌子旁边,桌上摆着两个炒菜,一个汤,还有一锅刚煮好的白米饭。旁边放着一个崭新的电饭锅。
你买锅了?


嗯。还买了瓶酱油和醋。这地方东西不全,凑合用。
这桌子哪来的?


房东大姐借的。她还送了一袋土豆,说当地的土豆面,好吃。
姜黎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味道居然不错。
你在这边待了才一天,就混熟了?


我是谁啊。
行。你厉害。

边伯贤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吃饭。风把院子里的沙子吹得在石板地上打转,但他扫过一遍的地面,还算干净。
——en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