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4 日常

B4. 日常

（以下为男主视角）

三年前·春

梨儿刚拍完第二部戏的时候，还没什么名气，但已经忙得脚不沾地。她公司给她配了个小助理，可助理年纪比她还小，两个人凑在一起，生活上全是漏洞。我不放心，隔三差五往她公寓跑，每次去都能看到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子，冰箱里空得能跑老鼠。

后来我干脆跟她说，每周至少来我这边吃三顿饭。

她吐了吐舌头，没反驳。

从那以后，每周二、四、日的晚上，她都会来。有时候早到，就窝在我客厅的沙发上看剧本，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剧本盖在脸上，呼吸声很轻。我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文件，余光里全是她。

有一回她睡着之后翻身，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我眼疾手快伸手去挡，她整个人栽进我怀里，脑袋磕在我肩膀上。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鼻尖离我不到一拳的距离，愣了好几秒。

她嘟囔了一句，又闭上眼睛，在我怀里赖着不动。我没办法，只好维持那个姿势，等她睡熟了再轻轻把她放回去。那天晚上我胳膊麻了两个小时，但没舍得动。

她爱吃甜的，但胃不好，我不让她多吃。每次路过甜品店，她就扒着橱窗不走，回头眼巴巴看着我。

她瘪瘪嘴，继续往前走，走两步又回头看一眼。我被她看得没办法，最后折回去买了一个最小的。她接过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赢了什么大仗。

她吐了吐舌头，捧着甜品盒吃得很小心，小口小口的，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我走在前面，步子放得很慢，怕她跟不上，又怕她光顾着吃没看路。

她那时候有个习惯，喜欢在我车里睡觉。每次我开车送她去片场，她上车没多久就歪在副驾驶上，头靠着车窗，睡得东倒西歪。我拿外套给她盖上，把空调调高一点，车开得比平时慢很多。到了地方，我也不急着叫醒她，就坐在驾驶座上等，有时候等十分钟，有时候等二十分钟。她醒来的时候总是很慌，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喊“要迟到了”。

她抓起包冲下车，跑两步又回头朝我挥挥手，然后消失在片场门口。我坐在车里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心想，惯坏就惯坏吧。

她也有认真的时候。有一次她拿到一个很难的角色，需要说方言，她练了一个星期都没练好，急得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我坐在沙发上看她转圈，转得我头都晕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抱着剧本跑过来，盘腿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我念男主的词，她念女主的，念错的地方我就停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帮她顺。她学得很快，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已经像模像样了。她抬头看我，眼里带着得意。

她气得拿剧本拍我，我抬手挡了一下，她没收住力气，整个人扑过来，膝盖磕在茶几角上。她疼得倒吸一口气，我立刻把她扶起来，卷起她的裤腿，膝盖上蹭破了一块皮，渗了点血。我去拿医药箱，蹲在她面前帮她消毒，她嘶嘶地抽着凉气。

她这么说，但声音越来越小，低头看着我给她贴创可贴。我贴完之后抬头，发现她离我很近，近得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她也在看我，眼睛很亮，亮得我心跳漏了一拍。我立刻站起来，把医药箱收好，若无其事地去厨房倒水。

那时候我不懂那是什么感觉。我只觉得她是小姑娘，是我要护着的人，我不能多想。

还有一次，她拍戏淋了雨，第二天发低烧，但硬撑着不去医院。我接到助理电话赶过去，她蜷在床上，脸烧得红扑扑的，看到我来了还嘴硬。

她听我语气沉下来，才不情不愿地坐起来。我给她套上外套，蹲下来给她穿鞋。她坐在床沿，低头看着我帮她系鞋带，突然说了一句：

我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再问，但我给她系好鞋带抬头的时候，看到她弯着嘴角，像是在笑。那个笑容我记了很久，直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像是昨天的事。

那时候的日子过得很慢，慢到我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她每周来吃三顿饭，我在车里等她睡醒，她在地毯上靠着沙发对台词。我以为这些事会一直重复下去，以为她会一直坐在副驾驶上，一直喊我“小叔叔”，一直在我身边。

后来我才明白，那些我以为理所当然的日常，其实是有期限的。

她离开以后，我把那间公寓重新装修了一遍。沙发换了，地毯扔了，连那张她坐过的餐桌都换了新的。可不管怎么换，每个周二、周四、周日的傍晚，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还是觉得能听到她的声音。

三年了。我换掉了所有东西，唯独换不掉这些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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