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16 风波

C16. 秘密

董事会的风波过去之后，日子忽然变得安静了许多。

边老爷子没有再出手，那些董事也像被人按了静音键，没人再提罢免的事。边伯贤每天照常去公司，照常中午回来，照常在书店角落的沙发上吃完两个饭盒。只是他看姜黎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姜黎说不清那是什么。像是他看她的每一眼，都在确认她还在。

那天晚上，姜黎在二楼书房整理旧物。搬进来的时候，边伯贤把最大的那间房改成了书房，一整面墙的书架，一张宽大的原木书桌。她的大部分书都搬了过来，但还有一些零碎东西装在纸箱里没拆。

她蹲在地上翻纸箱，翻出了几本旧剧本、一沓登机牌、还有一些在三年前搬家时随手塞进去的杂物。最底下压着一张硬卡纸，被几本书压得有些变形。

她抽出来，翻到正面。是一张生日卡片，浅灰色的底，上面印着一只简笔画的小猫，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她盯着那张卡片，愣了几秒。

那是三年前她准备送给边伯贤的。他的生日在十一月，她提前一个月就买好了卡片，在背面写了一行字，但后来发生了颁奖典礼的事，她搬走了，这张卡片被她随手塞进了箱子里，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卡片背面是她自己的笔迹，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反复练过好几遍：

“小叔叔，二十岁生日那天，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看着那行字，手指轻轻摩挲着卡纸的边缘。二十岁。她的二十岁生日，是三年前的十二月。那时候她已经离开了他，一个人坐在陌生城市的出租屋里，吃了一碗泡面，没有告诉任何人。

“梨儿？”

门口传来边伯贤的声音。她抬头，看到他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大概是准备送过来，却刚好看到了她手里那张卡片。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卡纸上，脚步停住了。

姜黎没有藏。她把卡片合上，放在膝盖上，看着他。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边伯贤走进来，把牛奶放在书桌上，蹲在她旁边。他没有伸手去拿那张卡片，只是低头看着卡片的封面，那只简笔画小猫。

边伯贤沉默了。他知道为什么。颁奖典礼之后她就走了，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注销了，连一句质问都没有留给他。这张卡片，大概是在她离开之前就写好的，只是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一切就结束了。

她把卡片递给他。边伯贤接过来，翻到背面。看到那行字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姜黎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他不敢知道答案的问题。

姜黎靠在书桌腿上，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灯光从头顶照下来，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里的光很暗，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忐忑。

她本来不想说的。那是三年前就该说的话，现在说出来，总觉得太晚了。可她看着他蹲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卡片、像个等待宣判的人，又觉得，也许该说了。

书房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边伯贤攥着卡片的手开始发抖。他抬头看着她，嘴唇微微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她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随时会溢出来。他伸出手，想要碰她，却又停在半空，不敢落下。

她打断他，目光平静。

边伯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没法回答。三年前的边伯贤，大概真的会觉得她只是一时冲动，会哄着她，等她长大，等她遇到更好的人。他会用“小叔叔”的身份把她挡在安全距离之外，然后自以为这是对她最好的安排。

他低下头，声音发颤。

他抬起眼看她，眼底通红，却异常认真。

姜黎看着他，没有说话。窗外夜色很深，院子里的感应灯亮着，照在多肉花架上，映出一小片暖光。她坐了很久，然后伸手，从他手里把那张卡片抽了回来。

她把卡片夹进旁边一本书里，站起来。

他站起来，看着她。

姜黎看着他。他站在那里，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头发有些乱，眼底还红着，但目光很稳，不像是在说漂亮话哄她。

她拿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温的，刚好。

她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走向门口。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姜黎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老实，像是真的没有多想。但她知道，以他的性子，今晚大概又要坐在露台吹冷风了。不过藤椅被他搬走了，他大概只能蹲在花架旁边。

她走出书房，回了客房。

边伯贤站在书房里，看着那本夹着卡片的书。他走过去，把书拿起来，翻开，看到那张浅灰色的卡片夹在页码之间。他没有拿出来，只是把书合上，放回原位。

然后他站在书桌前，看着那张空了的书桌，低声说了一句话，像是在自言自语：

书房里没有人回答他。窗外的风轻轻吹过，院子里的多肉叶子晃了晃。他把书桌旁的灯关掉，走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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