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修课下课,同学们陆续走出教室,江予杳僵硬地坐在座位上,一时不知怎么办。
她怎么忘了今天有如此重要的大事,一点准备都没有,穿的还是浅色裤子。
还好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最里侧,不用起身让道。
江予杳犹豫再三,是用书本遮挡着走回去,还是快步跑回家...
唉,用书本遮挡着快步跑回去吧,没有更优解的办法了。
江予杳刚给自己打好气,准备起身,身后突然传来幽灵般的声音:“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江予杳浑身一颤,鸡皮疙瘩竖起,她抖抖肩膀调整好表情,侧身摆手:【没有不舒服。】
这是江予杳与萧有间的第三次见面。
好像每次见面,江予杳的处境都挺尴尬。
江予杳眼中透着些许疏离与戒备,萧有间默默退后一步拉远距离,耸肩解释:“别多想,我朋友是你们学校学生会干部,等会儿学生会要用这间教室开会,他让我过来替他占教室。”
原来是来赶人的。
江予杳会错意,摸摸鼻子岔开话题:【很急吗?】
萧有间看了看腕表:“不急,还有半小时。”
江予杳又坐了一会儿,萧有间干巴巴站在后方瞧她,江予杳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转过去问道:【你不饿吗?一直在这儿等着你朋友来?】
“当然。”萧有间突然勾起唇角,朝着江予杳靠近,“难不成校花要请我吃饭?”
江予杳下意识站起后退,热流涌动,她僵在原地。
萧有间呆住,声音压低:“你,不方便的时候到了?”
许是坐了太久,猛地站起引发血崩,感受到股股温热液体顺着大腿流下,江予杳更加不敢动了。
萧有间拉着僵硬的江予杳重新坐回座位,说话磕磕绊绊:“你等等,我很快回来。”
江予杳咬着嘴里软肉,看着萧有间离开的背影出神。
好熟悉的背影。
可是,那个背影很可怖。
十分钟未到,江予杳听到从远及近的奔跑声,门被人不小心撞开。
“去换衣服吧。”
青年逆光而立,气喘吁吁,看不清面容。
江予杳死死捏住手腕处滚烫的礼,温度之高,似乎想以此提醒她接受这次好意的后果。
众叛亲离?
她没有亲人。
万劫不复?
能有比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更糟的局面?
江予杳眸中思绪万千。
见江予杳不动,萧有间隔着衣服轻轻拉起江予杳,脱下自己的外套围在她的腰间:“我仔细瞧过,外面没人。”
她来这世间,不就是来成人的吗?
杳杳不也说过,尝遍辛酸苦辣,才成百味人生吗?
萧有间将东西塞进江予杳手中,推着她出门:“不用太感动,快去吧。”
江予杳沐浴着阳光,回头,萧有间弯腰探身,拿出湿纸巾替她擦干净座位上的污渍。
血红色一点一点消失在萧有间手中的纸巾下。
江予杳松开捏着礼的手。
成不成人,随缘吧。
礼渐渐退回正常温度,老老实实待在江予杳腕上。
江予杳换好裤子,出门便对上萧有间的双眸,透亮的琥珀色,阳光下眸中的纹路瞧得清清楚楚,细致,婉转美妙,引得人想凑近仔细观赏。
【谢谢。】
萧有间倚在门边:“不客气,正式请我吃顿饭就行了。”
江予杳指着教室的方向:【你不帮你朋友占教室了?】
“若是校花请我吃饭,自然不能拂了校花的美意。”
江予杳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我请你吃饭?】
三次,帮她三次了,只是她请他吃饭?
“每次在食堂里看到你吃饭,你都格外专注,简单的番茄炒蛋在你的碗里仿佛人间至味,我很羡慕。”
羡慕?
“羡慕你有纯粹品尝美食的心境,看着你吃饭,我的胃口都好了不少。”
“我想跟你交朋友。”萧有间淡笑,“都说‘以仁会友’,我们‘以吃会友’,如何?”
感受到手腕处再次发烫的礼,江予杳颇为无语,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急什么急...
萧有间伸出右手,笑容明媚灿烂:“你好,正式认识一下,我叫萧有间,你未来的饭搭子。”
江予杳刚想拒绝,抬手时注意到提在手中的衣服。
两人不约而同看到浅蓝外套上那块不大的红色印记,江予杳瞪大双眼,萧有间左手掩唇轻咳一声:“没事,衣服送你的。”
萧有间的行为属于“帮助”。
陈九教过她,有人帮助了自己,不能过河拆桥。
授之以李,报之以桃。
江予杳头疼,大半学期过去了,她成功在所有人心中营造出“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冷感,为什么还有人凑上来,还是这种无法拒绝的情况。
江予杳深深叹了口气,微笑回握。
手都举麻了,对方没有松开的意思,江予杳想抽回被握得紧紧的手,以便手语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纹丝不动。
江予杳微微蹙眉。
“不用介绍。”萧有间似乎总能准确猜出江予杳的想法,“我知道你,江予杳。”
他知道她?
什么时候?
有何目的?
这一切都是他算计好的?
唔。
江予杳突然痛呼,萧有间吓了一跳,以为江予杳被他捏疼了急忙松手,揉搓着江予杳的手替她缓解疼痛:“怎么了?”
江予杳沉默着与萧有间拉开距离,双手背在身后强行封合礼。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萧有间修长的指节弯曲,轻敲江予杳额顶:“叫了那么多声校花,你是一点没听进去。”
江予杳捂着冰凉触感一瞬而过的额头,目光定定跟随着漂亮的手指游走,心中徒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云腾雾涌,似是迫不及待地想将自己展开在萧有间面前。
江予杳捂住胸口,这便是封合礼的后果吗?
【谢谢夸奖,你也很漂亮。】
【我不舒服,先走了。】
江予杳逃似的快速消失在楼梯口。
漂亮?
萧有间最常听到的赞美是“聪明,能干,踏实,天才”,漂亮?好新鲜的形容词。
萧有间扬起的嘴角就没放下过,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目送江予杳下楼,他站在二楼朝江予杳挥手:“你考虑考虑,下次见面记得请我吃饭!”
江予杳边跑边比划:【再说。】
回到家刚关上门,江予杳瘫软在玄关处,强撑着身体爬起来翻药箱。
她痛经,很有规律,早上十点左右来姨妈,两个小时后准时开始痛,痛三个小时。
闭着眼摸了好久,江予杳睁开眼看向药箱,糟糕,止痛药上次吃完忘记囤了。
只能叫跑腿了。
江予杳捂着肚子蜷缩在沙发上,疼痛促使她不断抬眼看时钟。
分分秒秒数着的,怎么才过去10分钟啊,她感觉好长时间了...
贴的两个暖宝宝未起丝毫作用,江予杳腹部绞痛阵阵,像是有什么东西拽着小腹往下坠,腰脊又酸又疼,浑身难受,怎么躺都不舒服,她只得在沙发上来回变换睡姿,还要防侧漏和摔下去。
下辈子不当女生了。
江予杳顿了顿。
不,不当人了。
做人太累了,还是成为森林里的双生花吧,每天享受着阳光和露水,自由自在。
江予杳疼得出了幻觉。
睁开眼,阴差拿着链子杵在江予杳面前,朝她咧开血红的大嘴,笑道:【汝命数早已尽,是时候走了。】
不,没有。
【走吧。】
不,不能走,她还有事没有完成。
【来吧。】
空灵的吟唱勾动江予杳的魂魄。
不,我要活着。
我还不能死,不能死。
【来吧。】
锁链套牢江予杳的脖子,冰凉的触感不似幻觉。
不!
门铃响起。
江予杳猛地睁眼,不小心摔下沙发,面色惨白如纸,全是后怕。
刚刚,好像是真的。
不行,她不能死。
杳杳还期盼她成人呢。
“有人吗?”
跑腿敲了许久,仍不见有人来开门,他拉住对面准备开门的住户:“兄弟,你有这家住户的联系方式吗?没人开门,电话也打不通。”
“不清楚,我才搬过来。”
“不好意思,谢谢哈。”
“没事。”
门外的声音模模糊糊,唤回江予杳的神智,她抚上礼,将脑袋里的恐惧甩出去。
江予杳拿起手机,关机了,她模糊记起,回家时手机只有百分之一的电量,下完单直接关机,她也没力气去充电。
不能耽误别人挣钱,她撑着身体站起。
呼,血崩的感觉真酸爽。
江予杳打开门,接过药片。
刚要关上房门,江予杳无意间瞥到站在对面的人。
萧有间一手提着菜篮子,一手拿钥匙背对着她开门:“怎么回事,咋开不了呢?”
跑腿凑到萧有间面前:“开锁,五十。”
江予杳看不清萧有间的表情,听声音,感觉情绪不佳:“开。”
江予杳在萧有间回身前关上门,吞了药片,迷迷糊糊倒在床上睡觉。
租这套房子的时候,中介说这一层只住了她一家。
这,应该不算巧吧?
不知是不是受疼痛的影响,她梦到了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