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赛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排行榜上的名字像潮水一样涨涨落落，有人拼尽全力向上爬，有人悄无声息地沉下去。

而曦的日子，却过得格外自在。

她在自由森林边缘找了一处僻静的空地，搭了个简易的棚子，白天带着安莉洁在森林里转转，晚上就点一盏小灯，翻翻从大厅淘来的旧书。偶尔遇到几只不长眼的魔兽，随手解决掉，积分就一点一点地往上涨。

不紧不慢，不争不抢。

像是一滴水，安安静静地流淌在这场喧嚣的大赛里。

唯一的麻烦是——

“曦，打架。”

那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

曦叹了口气，合上手里的书，抬起头。

嘉德罗斯站在一棵巨树的枝干上，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里握着那根标志性的大罗神通棍，眼神亮得像是看到了猎物的猛兽。

“昨天不是刚打过吗？”曦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嘉德罗斯从树上跳下来，落地的瞬间掀起一阵气浪，周围的落叶被震得飞起。

“那是昨天的事。”他把棍子往肩上一扛，理直气壮地说，“今天还没打。”

曦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明天再打。”

“不要。”

“后天？”

“不要。”

“那大后天——”

“曦，”嘉德罗斯打断她，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你躲不掉的。”

曦又叹了口气。

她发现自从进入这个大赛以来，叹气的次数比以前加起来都多。

“为什么非要找我打？”她问，“大赛里不是有很多强者吗？”

嘉德罗斯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他们没你耐打。”

曦：“……”

这算什么理由？

她还没来得及反驳，大罗神通棍就已经挥了过来。

带着呼啸的风声，裹挟着金色的元力，直直地朝她砸下来。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纯粹是力量——压倒性的、蛮不讲理的力量。

曦侧身躲过，棍子擦着她的发丝砸在地上，轰的一声，地面裂开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四溅。

“你这个人——”曦的语调依然平静，但眼底已经燃起了一丝战意，“真的是说不通。”

她抬手，指尖凝聚出数十枚冰锥，每一枚都锋利如刀，泛着幽蓝色的寒光。随着她手腕一翻，冰锥如同暴雨般朝嘉德罗斯刺去，破空声尖锐刺耳。

嘉德罗斯不闪不避，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兴奋的笑。

大罗神通棍横扫而出，金色的元力化作一道圆弧，与冰锥正面碰撞。冰屑四溅，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在两人之间炸开。

“就只有这些吗？”嘉德罗斯的声音从冰雾中传来，带着挑衅。

曦没有回答。

她的手在虚空中一握。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在她手中缓缓凝聚成形——冰霜剑。剑身上流转着淡蓝色的纹路，像是一条条冻结的河流，剑柄处凝结着细密的冰晶，握上去的那一刻，曦的呼吸都凝成了白雾。

周围的草木以她为中心，迅速覆上一层薄霜。

嘉德罗斯的眼睛亮了起来。

“终于要认真起来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曦没有说话。

她抬起冰霜剑，剑尖指向嘉德罗斯，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然后她挥剑。

数道剑气从剑身上激射而出，每一道都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冻结成细碎的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它们不是直线飞向嘉德罗斯的，而是像有生命一样，从不同的角度包抄过去，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嘉德罗斯的笑容更大了。

他没有退。

大罗神通棍猛地顿地，一股强大的气场从他身上爆发出来。那是属于嘉德罗斯的元力——霸道、炽烈、不可阻挡。金色的光芒如同烈日当空，将周围的寒气一寸一寸地逼退。

剑气在接触到那股气场的瞬间，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一片一片地崩解，化作漫天的冰屑。

两人战斗产生的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周围的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地面上的碎石被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儿。

原本在附近观战的其他参赛者纷纷后退了好几步，有人捂着被风沙迷住的眼睛，有人被气浪推得踉跄了一下，还有人干脆转身就跑——这种级别的战斗，看热闹也得有命看才行。

而在战圈之外，还有另一场“战斗”正在上演。

“你们好。”

安莉洁站在一棵大树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白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她举起一只手，朝不远处挥了挥，表情一如既往地呆萌。

雷德正蹲在一块石头后面躲避战斗的余波，听到有人喊他，转过头来，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好啊！”

他从石头后面跳出来，三两步跑到安莉洁旁边，自来熟地蹲下来，和她并排躲在树后面。

“老大果然好强啊，”雷德托着下巴，一脸崇拜地看着远处战成一团的两个人，“你说是不是？”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蒙特祖玛。

蒙特祖玛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双手抱胸，目光冷静地注视着战场。她的站姿笔直如松，和蹲在树后面的两个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祖玛，你理理我嘛——”雷德的声音拖得老长，带着一种撒娇的意味，“祖玛——”

“闭嘴。”

蒙特祖玛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但仔细听的话，能听出一丝无可奈何。

雷德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祖玛好过分……”

但他的伤心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他立刻又转向安莉洁，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对了，安莉洁，我知道你！”他的语速快了起来，“你是圣山的圣女吧？圣山的圣女都拥有占卜的能力！对不对？”

安莉洁眨了眨眼，没有否认。

“那你知道暗影使者大大吗？”雷德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种狂热的崇拜，“他是谁啊？长什么样？我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他啊？”

他的双手撑在地上，身体前倾，整个人像一只兴奋的大狗，尾巴都要摇起来了。

安莉洁歪了歪头，那双通透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雷德，像是在看他身后的什么东西。

雷德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但依然保持着兴奋的表情。

过了几秒，安莉洁开口了。

“很快的。”

就三个字。

雷德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真的吗？！”

“嗯。”

安莉洁点了点头，表情依然呆呆的，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雷德激动得差点从地上蹦起来。他双手握拳，浑身都在发抖，嘴里念念有词：“很快是多久？明天？后天？还是大后天？我要准备什么？要不要换身衣服——”

“雷德，闭嘴。”蒙特祖玛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雷德立刻捂住嘴，但眼睛里的光怎么都藏不住。

就在他们聊天的这段时间里，战场上的局势已经发生了变化。

曦和嘉德罗斯的对决越来越激烈。

两人的身影在战场上交错、碰撞、分开，再交错、再碰撞、再分开。每一次交锋都会掀起一阵气浪，每一次碰撞都会震碎一大片地面。冰霜与金光交织在一起，将周围的一切都卷入其中。

曦的剑法并不花哨，但每一剑都精准而致命。冰霜剑在她手中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剑身上流转的寒气越来越浓，连空气都被冻得咯吱作响。

嘉德罗斯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霸道、猛烈、不留余地。大罗神通棍每一次挥出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仿佛要把眼前的一切都碾碎。

两人从地上打到半空，又从半空打回地上。冰屑和碎石在空中飞舞，阳光被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斑。

曦知道，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

嘉德罗斯的体力和元力都远超常人，拖得越久对她越不利。她需要速战速决。

她借着一次对撞的力道向后飘退数丈，冰霜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纹路开始剧烈地闪烁。

嘉德罗斯显然也感觉到了什么，他没有追击，而是站在原地，双手握紧大罗神通棍，金色的元力开始在他周身凝聚。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肆虐天地吧——”

嘉德罗斯低喝一声，大罗神通棍猛然挥出。金色的元力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裹挟着毁天灭地般的气势，朝曦碾压过来。光柱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被碾成粉末。

曦没有退。

冰霜剑高高举起，剑尖指向天空。

“霜落。”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冬天里最后一片雪花落地的声音。

可那一瞬间，整个战场都安静了。

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住了太阳，而是温度——低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程度。空气中的水分在一瞬间凝结，无数细小的冰晶从天空飘落，像是一场无声的暴风雪。

然后，那些冰晶开始坠落。

不是轻柔地飘落，而是如同万千利剑，带着撕裂一切的寒意，从天而降。每一枚冰晶都锋利如刀，每一枚都裹挟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金色的光柱与漫天的冰剑在半空中碰撞。

轰——

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烟尘和冰雾弥漫了整片战场，什么都看不见。周围的人被气浪推得连连后退，有人捂住了耳朵，有人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烟尘才渐渐散去。

曦站在原地。

她的衣摆被吹得有些凌乱，白发上沾着细碎的冰晶，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些。但她的站姿依然笔直，冰霜剑依然握在手里，剑身上的光芒虽然暗淡了许多，却依然没有熄灭。

看上去没有什么事情。

实际上，她的原力已经消耗了大半。

而对面的嘉德罗斯——

他的衣服上有好几处被冰刃划破的痕迹，头发也比平时凌乱了不少。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着，呼吸明显比曦更加急促。

而他手里的大罗神通棍——

碎了。

那根陪伴了他无数场战斗的棍子，此刻只剩下半截握柄，剩下的部分碎成了无数金色的碎片，散落在他脚边。

嘉德罗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残骸，又抬头看向曦。

沉默了几秒。

“你很强。”他说。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没有挑衅，没有不服气，只是简简单单地陈述一个事实。

曦微微颔首。

“你也是。”她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两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嘉德罗斯把手里那半截棍柄随手一扔，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

“下次再战。”

“好。”

曦应了一声，语气里没有勉强，也没有敷衍。

嘉德罗斯的背影消失在树影之中。

曦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冰霜剑。剑身上的纹路已经黯淡了许多，像是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流。她轻轻叹了口气，手腕一转，冰霜剑化作细碎的冰晶消散在空气中。

“安莉洁，”她转过身，朝树后面招了招手，“走了。”

安莉洁从树后面探出头来，白发上沾着几片树叶，看起来像是刚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的小动物。

“好。”她乖乖地应了一声，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小跑着跟上来。

跑了两步，她又停下来，转过身，朝雷德挥了挥手。

“再见，雷德。”

雷德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战斗的震撼中，听到安莉洁的声音才回过神来，连忙也挥了挥手。

“再见！安莉洁！下次再聊！”

安莉洁点了点头，转身跟上曦。

两人并肩走在自由森林的小路上，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安莉洁，”曦忽然开口。

“嗯？”

“回去吃什么？”

安莉洁歪着头想了想。

“柠檬。”

“又吃柠檬？”曦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你每天都吃柠檬，不腻吗？”

安莉洁摇了摇头，表情依然呆呆的，但眼睛里闪过一丝小小的得意。

“不腻。”

曦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那就吃柠檬。”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森林深处，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和偶尔传来的说话声。

夕阳的余晖洒在自由森林的树梢上，把整片森林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远处，雷德蹲在石头旁边，托着下巴，还在念叨着“暗影使者大大”的事情。

蒙特祖玛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偶尔瞥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而更远处，嘉德罗斯扛着一根新削的木棍，走在回据点的路上。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第六章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