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3

这一天的阳光格外好。

但布伦达跑进花海的时候，曦一眼就看出了不同。

往常他总是蹦蹦跳跳的，像只撒欢的小狗，恨不得每朵花都凑上去闻一闻。可今天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曦从没见过的认真。

“曦姐姐。”他站在她面前，仰起头，郑重其事地开口，“今天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

曦本来靠在树上翻着一本不知名的书，闻言合上书页，低头看他。

小男孩今天穿得很正式。不是往常那身玩耍的便服，而是一套深色的礼服，领口系着繁复的扣子，袖口绣着雷王城的纹章。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

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小王子。

“什么日子啊？”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布伦达深吸一口气，然后挺起小胸脯，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觉醒原力技能了。”

曦的目光微微一顿。

“以后——”布伦达的眼睛亮起来，像是装进了整片星空，“我就可以和哥哥姐姐、和大伯他们一起，打坏人，打海盗了！”

他说着，小手攥成拳头，在空中用力一挥，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威风凛凛的样子。

曦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可那笑意只持续了一瞬。

她蹲下身，与布伦达平视，伸手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衣领，声音轻而认真。

“布伦达，”她说，“你还太小了。”

布伦达眨了眨眼。

“强行觉醒原力，可是会很痛的。”曦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确定吗？”

她见过太多孩子觉醒原力的场景。那种痛不是普通的疼，是像是浑身的骨头都被拆开又重新拼接，是血脉被火焰灼烧的感觉。很多成年人都熬不过去，更别说一个七岁的孩子。

她不想吓他。

但她更不想他因为不知道而受伤。

布伦达安静了一瞬。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双擦得锃亮的小靴子上，沾了一点路上的泥土。

曦没有催他。

风从花海上吹过来，带来淡淡的花香。

然后布伦达抬起头。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甚至比刚才更亮。

“布伦达不怕。”

他说，声音不大，却稳稳的，一个字一个字地落进曦的耳朵里。

“布伦达要和大家一起，保护雷王星。”

曦看着他。

看着这个才到她腰高的小家伙，看着他眼里那份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定。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追着一只蝴蝶跑进花海，懵懵懂懂的，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

才过了多久呢？

那个懵懂的小家伙，已经会说“保护”这个词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布伦达又开口了。

“曦姐姐，”他说，“你不用担心。”

他伸出小手，轻轻覆在曦的手背上。那双手那么小，连曦的手掌都盖不满，却带着温热的温度。

“我会没事的。”

曦低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上的小手，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头，弯了弯嘴角。

“那，”她说，“需不需要曦姐姐帮你呢？”

她的指尖亮起一点微弱的光芒。那是命运之力的气息。只要布伦达点头，她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帮他护住心脉，帮他分担至少一半的痛苦。

布伦达看见了那点光芒。

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知道只要自己点头，就不会那么痛了。

可是——

他摇了摇头。

“不要。”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站在曦面前，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

“我要靠我自己的力量。”他说，眼睛直直地看着曦，没有一丝闪躲，“姐姐要相信布伦达。”

曦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点光芒在她指尖闪烁了一下，然后缓缓熄灭。

她看着眼前这个小男孩。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边。他的影子落在地上，小小的，却站得稳稳当当。

她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笑，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神情。

“嗯。”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却无比认真。

“我相信。”

布伦达咧嘴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头顶的太阳，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

“那我走了！”他转身，迈开步子跑了两步，又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曦姐姐，等我觉醒完了，我就来告诉你！”

曦站在树下，冲他挥了挥手。

“好。”

布伦达用力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花海的尽头。

风还在吹。

花还在摇曳。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那里，有一点微弱的光芒正在消散。

“傻瓜。”她轻声说。

明明可以不用那么痛的。

明明有更轻松的路可以走。

可是——

她抬起头，望向布伦达离开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可是，这才是你啊。

小布伦达。

很多年后，当雷狮站在雷鸣闪电之中，手握雷神之锤与强敌对抗的时候，他偶尔会想起这一天。

想起那个站在花海里的白发女子。

想起她说的那句“我相信”。

然后他会笑一下。

然后他会握紧锤子，继续向前。

因为有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相信他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