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挤出一句,“路过……进来看看。”
芙蕖“嗯”了一声,没多问,转身往厨房去了。
他站在影壁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月光似的白裙边角在拐角处一闪便没了。
他慢慢松开攥着的衣角,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苦笑了一下,把那股子又酸又涨的情绪往下压了压。
压不住,但至少不能让她看出来。
他站在原地缓了缓,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气慢慢吐匀了,才抬脚往院子里走了两步。
天井里空荡荡的,孩子们散了课各自玩去了,枇杷树底下那只青石缸里的水被风吹皱了一角,映着灰白的天空,晃晃悠悠的。
他下意识地往东厢那边瞥了一眼……
陈皮的屋子门虚掩着,透过去能看见里头床铺收拾得齐整,但桌上那把常用的武器不见了,墙上挂着的几件换洗衣裳也少了两三件。
他心里头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泥土里悄悄地拱了一下,又被他死死摁住了。
他转过身,面朝着厨房那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陈皮呢?搬走了?”
他问得随意,像是随口聊起一个熟人,连语气都刻意放得松了些,可他的目光却紧紧地盯着厨房门口,像是要从那儿漏出来的任何一丝声音里捕捉些什么。
他心口的那颗种子又在拱了,拱得他指尖微微发麻。
芙蕖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来,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碗沿冒着热气。
她一边拿勺子搅着一边随口答道:“不知道他抽了什么风,一大早就拿了几件衣服,说要到隔壁二月红的府上住两天再回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像是觉得自家孩子忽然闹起了小脾气,又好笑又懒得追究。
她低头搅了搅碗里的藕粉,抬眼看了看张小鱼,“怎么,找他有事?”
张小鱼听见“住两天”三个字的时候,心里那颗被摁下去的种子猛地弹了起来,顶得他喉咙一阵发紧。
他飞快地做了个深呼吸,把那点差点压不住的雀跃给按了回去,面上依旧是一副稳当的样子,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耳根正在以一种不可控的速度慢慢地热起来。
他摇了摇头,“没有,就是随口一问。”
他顿了顿,像是思索了一瞬,随即开口道,“我这两日休息,能不能留下来帮忙?”
他说完这句话,连自己都觉得这借口找得太过牵强……
他张小鱼在长沙城里还能得闲,非要在慈幼院里帮着劈柴挑水?
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这话像是自己长了腿跑出来的,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说完了。
芙蕖靠在厨房的门框边,端着那碗藕粉喝了一口,闻言弯了弯嘴角,露出一副“你随便”的表情。
她把碗放下,想了想说:“当然可以,你想住下也成。”
她抬手指了指东厢那一排屋子,“让你住陈皮的房间总归不太好,他隔壁那间屋子空着,等会我让阿萤收拾出来,你住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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