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被芙蕖这么一碰,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道似的僵住了。
他抬眸看着她,四目相对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瞳孔深处那一丝极淡的青晕。
那句“是你”就堵在嗓子眼里,几乎要不受控制地蹦出来,可舌尖在齿关后面打了个转,又被他自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干涩得厉害,“没、没事……就是……”
他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目光躲闪了几下,耳朵尖却红得像被火烧过一样。
芙蕖看着他这副模样,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轻轻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很轻,可里头带着的温柔却是实实在在的。
她收回手,拢了拢膝上滑落的薄毯,语气里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看来我们陈皮真是长大了,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了。”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在他红透了的耳朵尖上停了一瞬,像是觉得有趣,嘴角又弯了弯。
陈皮的耳朵更红了,连带着脖颈根都烧了起来。
他再待不下去了,猛地直起身,转身就往自己屋里走,步子又急又乱,进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进去之后又“砰”地把门关上了,关完了又觉得太响,从里面轻轻拉回来一条缝。
陈皮背靠着门板站着,胸口起伏得厉害,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掌心滚烫,连呼出来的气都是热的。
门板硌着脊背,凉意隔着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却浇不灭他胸口那团火。
陈皮背抵着门板立着,胸口起起伏伏,喘得厉害。
他抬手捂住脸,掌心烫得惊人,连呼出来的气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门板硌着脊背,那点凉意隔着薄衫透进来,却丝毫压不下胸口那团火烧火燎的躁动。
他顺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跌在冰凉的青砖地上,把脸埋进膝弯里,呼吸粗重而滚烫,热气扑在布料上又反扑回来,闷得眼眶一阵阵发酸。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像有人攥着拳头,一下一下捶着他的肋骨。
每一下都在告诉他……
变了,什么都变了。
他倏忽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小,瘦得像只猴崽子,浑身泥水地趴在泥地里,提着一篓螃蟹,换她搭救一条性命。
那时候他看她的眼神,是仰着的,像望天上的云、看庙里的菩萨,高得够不着,也从没想过要去够。
她教他握剑,他学不会时急得跺脚,她便只在一旁淡淡撂一句“再来”,他便咬着牙再来一百遍。
那时候他心里只有敬,敬她的本事,敬她的从容,敬她在这乱世里像一座稳稳当当的山,靠上去便什么也不怕了。
他以为这份敬会一直这样下去。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敬里头悄悄掺进了别的东西。
像一滴墨落进清水,起初只洇开一道淡淡的影子,等他惊觉时,整碗水早被染透了。
他仔细回想过,大约是从那个午后开始的。
那天她采药回来,白裙上沾了一片草叶子,他伸手替她拈去,指腹无意间蹭过她的袖口。
她回头望了他一眼,笑了笑。
就那么一个笑,轻飘飘的,像风吹走一片羽毛,可他的心头却像被那片羽毛轻轻划了一道,细细的、看不见的口子,往外渗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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