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吴老狗）106（会员加更）

　　张启山把布包拢好收进怀里，站起身，朝她郑重地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道谢，因为道谢在那个份量的帮助面前显得太轻了。

　　他转身走出院门时在门口停了一步，回过头看了芙蕖一眼，然后便大步离开了。

　　他们一行人走的时候芙蕖没有去送。

　　她坐在窗下看书，三寸钉趴在她脚边睡午觉，院子里的细竹被风拂得沙沙响，日光在书页上慢慢爬过，将纸面上那些竖排的字一行一行地照亮又放回阴影里。

　　过了约莫半个月光景，张启山他们回来了。

　　芙蕖没有特意去打听过程，只从送回来的消息里得知一切顺利，那处虚空境的入口已经被彻底封死了，以后不会再有人能进去了。

　　张启山之后偶尔在长沙城里遇见她，也只是远远地点个头，隔世楼三个字再也没有从他口中说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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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风声是先从军政部那边透出来的。

　　有人递了话给张启山，话不长，意思却沉得很……

　　上面觉得九门这些年盘踞长沙，势力太大了，该清一清了。

　　清的法子没有明说，但送话的人语气里的冷淡和不容商量，让张启山在收到消息的那个傍晚独自在书房里坐了很久，面前一杯茶从滚烫凉到透，一口都没动。

　　消息传到吴老狗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教三寸钉新学的把戏。

　　小狗追着自己尾巴转了两圈，被他轻轻按住了，他抬起头来看着坐在廊下翻书的芙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把三寸钉抱起来搁在膝上，手指顺着它背上的毛慢慢梳着，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阿蕖，他们要对九门动手了。”

　　他的声音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只是一种陈述的、带着点疲惫的平静。

　　芙蕖从书页上抬起眼来看他。

　　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面前那本书的纸页照得微微透亮，也把他脸上那层被压着的情绪照得清清楚楚。

　　她把书合上，搁在膝头，看着他。

　　吴老狗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狗，又抬起头来看着她。

　　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池深秋的水，可在水底深处，有一些东西在慢慢地动着……

　　他这辈子救过很多人，大多都是街巷间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被命运推来推去的普通人。

　　有些是在他手里从绝境里被拉回来的，有些只是他顺手做了一件事便让一条命留住了。

　　他从不觉得那些事有什么值得说道的，他做那些事的时候也不会想着“我在做好事”，只是看见了、正好能做、那就做了。

　　芙蕖第一次注意到他，大约也正是因为这些细碎的不起眼的东西。

　　那些东西比什么武功谋略都更能让她看清一个人的底色。

　　而他此刻想救的是九门。

　　不是因为他欠九门什么，也不是因为九门对他有多重要……

　　是因为那些人里面，有他认识的、并肩走过的、一起吃过热锅里的肉的人。

　　他做不到看着他们被清洗干净而自己站在岸上。

　　芙蕖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书放到旁边的矮几上，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

　　她伸手把他膝上的三寸钉捞起来放在地上，小狗“呜”了一声跑开了。

　　然后她在他身边坐下来，肩膀挨着他的肩膀，“那就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