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吴老狗）66（会员加更）

　　黑门山的位置在湘西密林深处，地图上没有标注，只有当地山民口口相传的模糊描述。

　　那山不算高，却生得极怪……

　　山体通体呈暗色，远远看去像一道巨大的铁门竖在天地之间。

　　山脚下的村庄散着几户人家，屋子矮矮的，房顶上压着大片的青瓦，瓦缝里长出了细长的野草。

　　他们进村时天色已经偏暗了，暮色从山背后漫过来，将整座村子笼进一层灰蒙蒙的薄纱里。

　　村里的人见了生面孔，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警惕。

　　有人躲在门板后面从缝隙里往外看，有人蹲在屋檐下抽着旱烟，目光却一直黏着这两个外乡人的背影。

　　芙蕖在村口停了片刻，扫了一圈那些躲闪的目光，然后径直走向了村子最深处那间看起来最旧的木屋。

　　木屋的檐下挂着一串干枯的药草，门板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灰色的旧木纹。

　　她推门进去时，屋里一个穿着靛蓝土布衣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门口磨药。

　　听见脚步声，那人猛地转过身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药锄。

　　他看见芙蕖的脸，先是愣了一息，然后快步走到门口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没有人跟着，才把门关上了。

　　“姜姑娘。”他压低声音喊了她一声，语调里带着湘西本地口音特有的拖腔，又急又沉，“你怎么亲自来了？上面的消息传到的时候，说是你要进黑门山？”

　　他说着摆了摆手，眼神里透着急切的劝阻，“答应我，千万别去。这些年就没有人能从那座神山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药锄被他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显然这个“没有人”里包括他认识的人、熟悉的人，也许还有更亲近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芙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认真，像是要把这件事的分量原原本本地按进她心里去。

　　芙蕖在屋里的条凳上坐下来，没有急着接话。

　　她抬眼看了看窗外，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

　　她转回目光看向那个穿着靛蓝土布衣的男人，“若是里面那所谓的山神出来伤害百姓，怎么办？如何抵挡？”

　　她顿了顿，“我必须去。”

　　男人叹了口气，把攥紧的药锄搁回了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垂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等他再抬起头来时，那眼神里的劝阻已经淡了，换上了一层更沉的东西……

　　一种在湘西这片土地上摸爬滚打了许多年的人特有的、面对不可抗拒之事时最终选择接受的沉默。

　　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哑了一点点，“哪怕牺牲，也在所不惜？”

　　芙蕖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得极稳，没有犹豫，没有闪烁，“当然。”

　　她顿了一下，忽然微微弯了弯嘴角，那笑意在昏暗的油灯光里浅浅地浮起来，把方才那番对话里积攒起来的沉重冲淡了几分。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木屑，朝门口走去，推开半扇门时偏过头看了一眼暮色里那座黑色的山影，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她惯有的、不把困难当困难的从容，“放心，区区一座山，困不住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