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吴老狗）25（会员加更）

　　芙蕖隔着口罩，朝张启山轻轻颔了一下首，像是致意，又像是只打个照面罢了。

　　然后便转了回去，低低跟吴老狗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轻，旁人听不真切。

　　张启山立在原处，望着那道黑色身影蹲下去，凑到裂缝边朝里面轻声唤着三寸钉的名字。

　　他慢慢将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来，落在自己脚前那块青砖上，眉头微微拧着。

　　那道模糊的熟悉感还在脑子里打转，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影影绰绰的，就是瞧不真切。

　　芙蕖自然觉察到张启山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刻意避让，只是蹲在裂缝边沿，专注地听着三寸钉在里头奔跑时小爪子刨在石面上的细碎声响。

　　那些脚步声在狭窄的缝隙间撞来撞去，忽近忽远，偶尔停下来片刻，像是在嗅闻或者观察什么，然后又笃笃笃地跑动起来。

　　张启山望了她多久，芙蕖心里大致有数。

　　可她不在意。

　　多年前在集中营里顺手捞了他那一回，于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做完了便翻过去了，不曾留下什么印记。

　　她甚至连他当时长什么模样都记不大真切了……

　　只记得约莫是个瘦削的年轻人，身上带着伤，眼神倒还算清醒。

　　她把他混在运送尸体的板车底下送出去的，后来听说他辗转到了长沙，竟成了九门之首。

　　这些都是后来翻看资料时才对上号的。

　　那又如何。

　　这些年过去，她早已不需要靠着救过谁来换什么便利。

　　组织交代的任务她自有手段去办，九门的水深水浅她心里也有数，张启山认不认得出她，对她要做的事碍不着半分。

　　她把全副心神收回来，落在那道裂缝里头。

　　三寸钉在里面跑得正欢，隔着石壁能听见它“吭哧吭哧”的喘气声，间或夹杂一两声短促的“呜呜”，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芙蕖将耳侧贴近裂缝边缘，凝神听了一阵。

　　从那些细碎的响动里，她渐渐辨出些门道来……

　　三寸钉在某几处停得格外久，爪子在原地刨了好几下才挪动，又在另一处反反复复绕了两圈，最后在某一点上顿住，发出一声带着兴奋的“汪”。

　　有东西。

　　芙蕖直起身来，朝身后众人比了个“且候一候”的手势。

　　不多时，三寸钉从裂缝里钻了出来。

　　它仰着小脑袋望芙蕖，尾巴摇得跟面小旗子似的。

　　吴老狗凑过来，端详了一回三寸钉的神态。

　　片刻，他抬起头来，眼睛一亮，“它寻着机关了。得拿重物压上去才触得发。”

　　他朝张启山摊开手，“子弹拿来。”

　　芙蕖偏头看了他一眼，又翻了个白眼。

　　那白眼的幅度比方才更大了些，眼角眉梢明晃晃地写着“你当真么”四个字，“子弹能有多重？三寸钉一趟趟地跑，还不累坏了？”

　　三寸钉像是听懂了芙蕖在替它撑腰，立马配合地“呜呜”了两声，小脑袋往芙蕖脚踝上蹭了蹭，活脱脱一副“就是就是”的神情。

　　吴老狗摊着两手，脸上堆起那副惯用的讨饶的笑，眉眼弯弯的，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一点白牙，怎么看怎么像条摇尾乞怜的傻狗，“这不是没法子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