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杀6

　　芙蕖一手搭在她背上，隔着薄薄的寝衣感受那心跳慢慢落回安稳的节拍，另一手拢着她散开的长发，一下一下地顺着。

　　舱外江水拍打船壁，发出轻柔而有节律的哗啦声。

　　“阿姐，”沈汐和快要睡着的时候，含糊地嘟囔了一声，“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对不对？”

　　芙蕖低头，又摸了摸她的脑袋，“嗯。一直在。”

　　沈汐和的呼吸终于绵长而均匀，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

　　芙蕖的手仍搭在她背上，她低头看着妹妹蜷在自己臂弯里的模样，月光从窗隙漏进来，沈汐和的眉眼安宁得令人不忍移目。

　　芙蕖想了想，指尖轻轻落在沈汐和耳后的睡穴上，一缕极细的灵力无声无息地注入。

　　妹妹的呼吸又沉了两分，整个人彻底坠入了无梦的酣眠之中，连唇角都松弛下来。

　　她这才缓缓抽回手臂，替沈汐和掖好被角，起身披了外衫走到窗边。

　　江风从半开的窗牖灌进来，带着水草和湿润的气息，吹散了刚刚的暖意。

　　她负手而立，望着江面上碎银般的月光，眉心却微微蹙起。

　　就在此时，一道谁也看不见的光从极远处的天际划过，无声无息地穿透舱壁，直奔床榻上熟睡的沈汐和而去。

　　芙蕖眸光一凛，甚至没有转身。

　　她的右手随意朝身后一抬，两指轻轻一夹，便将那道光芒稳稳地截在了指间。

　　光在她指尖挣扎了一下，随即安静下来，绕着她的指节亲昵地游弋。

　　芙蕖垂眸，看清了指尖缠着的东西，眉梢微微一挑。

　　这是灵魂碎片。

　　她太熟悉这东西了。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这个小妹沈汐和的灵魂缺了一块。

　　那缺失是先天带来的，仿佛一只瓷碗在出窑时就少了一角。

　　所以她自小便体弱多病，仿佛一株根系不全的花，再怎么浇水施肥也只能勉强维持，无法真正枝繁叶茂。

　　这两年来，芙蕖用自己的灵力和无数珍稀药材硬生生将她的底子抬了起来，堪堪抹平了那缺口带来的伤害，可治标不治本。

　　若要将妹妹的寿数彻底补齐，眼前这道灵魂碎片便是唯一的药引。

　　融进去，她的命数便圆满了。

　　从此再无早夭之忧，甚至能比寻常人活得更长、更好。

　　若不融，芙蕖便需为她逆天改命。

　　可天机难测，命数本就最为顽固，强行续命意味着削薄她未来的气运。

　　运道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一旦损耗殆尽，便是步步坎坷、事事磋磨。

　　芙蕖不怕逆天，但她在意的是，改了之后沈汐和这一生还要经历多少不可知的波折。

　　然而这些都还不是她犹豫的根源。

　　根源在于……

　　融了这道灵魂碎片之后，沈汐和还是原来的沈汐和吗？

　　那缺失的一角被补全后，她的性情、她的喜好、她的天真，会不会随之改变？1

　　芙蕖见过太多被外力修补后判若两人的例子。

　　她不愿那个会撒娇扯她袖子、会在花架下调香时哼小曲儿的妹妹，醒来后变成一个连她自己都认不出的陌生人。

　　她想让她永远天真烂漫。

　　永远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