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仙门愿与大昭合作。
“合作”二字,用得巧妙。
仙门提供修行者的力量,大昭提供世俗的权力与资源。
说是维护人间太平……
芙蕖心里明镜似的,晓得他们打的是什么算盘。
她手里捏着一份仙门递上来的“合作意向书”,用词考究,措辞得体,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我等已给足了你面子”的矜持与高傲。
她的目光从纸面上一字一字扫过,看完了,便将那张纸轻轻搁在桌上。
“合作?”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弯了弯,那弧度说不上笑,也说不上不笑,“他们想怎么个合作法?”
来使是一位仙风道骨的修士,身着一袭天蓝色道袍,瞧着颇有几分出尘之姿。
他微微欠身,姿态恭敬而不卑微,声音清朗而不谄媚。
“仙门愿为大昭效力,在危难之际出手相助。作为回报,望陛下延续前朝旧制,允仙门在大昭境内设立道场,招收弟子,并享有一定的……”
他顿了一顿,似在斟酌用词。
“自主之权。”
自主之权。
说得好听。
翻过来便是……
你的江山你管,你的百姓你管,你的朝堂你管,这些我等皆不插手。
但仙门之事,仙门自个儿管,你不能插手。
仙门要在何处设道场,你不能管。
仙门要收谁做弟子,你不能管。
仙门要从百姓手中收多少供奉,你也不能管。
与从前一般无二。
从前的雍朝,仙门便是这般做的。
仙门口中的“自主之权”,便是趴在雍朝百姓身上吸了千百年的血,吸得心安理得,吸得理所当然,吸得仿佛这就是天经地义、不可动摇的规矩。
芙蕖听完来使的话,不曾即刻作答。
她拿起桌上的茶盏,揭开盖子,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沫子,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茶是今年的新茶,明前龙井,产自江南,色翠香郁,味甘形美。
她喝茶的动作极慢,慢到来使的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可他不敢催,甚至不敢动,就那么弯着腰,保持着微微欠身的姿势,如一个被定了身的人偶。
茶盏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的轻响。
“回去告诉你们的人,”芙蕖语气平淡,“大昭境内,不许有任何势力趴在百姓头上吸血。仙门也不例外。”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位来使的脸上,看着他那张仙风道骨的面具下藏不住的惊愕与恼怒,“从前怎么做的,朕不管。但往后……”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甚至可以说是和煦的笑容,“在朕的治下,谁都别想。”
来使的脸色变了几变,由白转红,由红转青,由青转紫,几近狰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目光触及芙蕖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时,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月余之前,京城城外,那些被定在半空中、像风干腊肉一般挂了整整一日的仙门弟子。
他想起了月余之前,灵寂山少宗主林慕寒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
他想起了月余之前,天元派大师兄白宗英被放下来之后,沉默良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莫要再招惹她”时的神情。

感谢读者宝贝们的收藏、点赞、打卡、评论、花花、金币、会员,爱你们,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