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凑近陆千乔。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望着芙蕖的脸一寸一寸地靠过来。
“任何对我怀有这般恶意的人,”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一字一顿,“都得死。”
这句话的语气,与方才截然不同。
斩钉截铁,绝无商量。
她是芙蕖,是那个将一百多个兄长杀得干干净净的芙蕖,是那个在洪水滔天时一怒之下决意推翻整个王朝的芙蕖。
她可以心软,可以救人,可以为素不相识的小姑娘停下脚步……
可这些柔软,换不来她对敌人的仁慈。
恶意便是恶意。
没有“他有苦衷”一说。
她是芙蕖,不是陆千乔。她没有那么宽的心胸,去体谅每一个对她心怀恶意之人。
她只知道,谁想害她,谁就得死。
这个理,从她成为强者的那一日起,便不曾变过。
陆千乔不语。
他就那样站着,直直地望着芙蕖。
芙蕖此刻神情平静,淡然,毫无杀气,却教人从骨子里觉出寒意。
他沉默良久。
芙蕖耸肩,“怎么?吓着了?”
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
陆千乔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东家当真是爱憎分明。”
他看着芙蕖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东家不愧是为百姓一怒之下便要颠覆天下的性子。”
他说这话时,带着一种真真切切的、发自肺腑的认可。
他在说一个他亲眼见证过无数次的事实……
她就是这般的人。
对敌人冷酷如冬日之风,对百姓温柔如春日之雨。
她可以为素不相识的灾民,在粥棚后头站上一整日;也可以为一个想害她的人,毫不犹豫地举起屠刀。
正因为她在乎那些该在乎的,所以她绝不放过那些该放过的。
这便是她。
芙蕖轻笑一声,那笑声比方才柔软了些,像是被取悦了,“少给我戴高帽。”
她的目光从陆千乔身上移开,透过殿门,落在里面那个被五花大绑在龙椅上的老人身上。
宗定帝正伸长脖子往外张望,拼命地、徒劳地,想要抓住最后一口气。
“留他一命可以,”芙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但皇室之中,有罪的,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这已是她最大的让步了。
陆千乔叹了口气,“那看来宗室是一个都活不下来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极为平静。
他知晓这个王朝的皇室是何等德性……
奢靡,贪婪,残暴,视百姓如草芥。
有罪的?
哪一个没有罪?
贪赃枉法的,强占民田的,草菅人命的,欺男霸女的……
你随便从宗室里拽一个出来,拉出去砍头,没有一个冤枉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大殿的方向,落在那个他曾经亲手扶上皇位的人身上。
眼里无恨,无怨,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很平静地望着,“这样也好。”
芙蕖深深看了他一眼。
她转身,往殿内走去。
如芙蕖应允的那般,她留下了宗定帝的命。
她只是将他囚禁在了他曾经最熟悉的地方……
皇宫深处的一座偏殿里。
殿门自外锁上,窗扉封死。
一日三餐有人送来,衣裳被褥有人更换。
可他出不去,也没有人进来看他。
他有吃有喝,有穿有盖,可再也没有人听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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