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言壁）25

　　显然，芙蕖是个天生的帝王。

　　这话不是恭维，是事实。

　　她从登基的第一天起，便没有露出过半分生涩或迟疑，仿佛那张龙椅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批阅奏章，她比那些做了几十年官的朝臣还要利落；临朝听政，她三言两语便能将一团乱麻理得清清楚楚；就连那些繁琐的祭祀礼仪，她只看了一遍便能分毫不差地做下来，礼部尚书私下里跟同僚感慨，说陛下像是生来就会做皇帝似的。

　　她当皇帝实在过于游刃有余，以至于四海之内，无不心悦诚服。

　　登基之初还有些人暗地里嘀咕，说女人坐龙庭，怕是坐不稳。

　　可不到半年，这些声音便消失了……

　　不是因为被镇压了，而是因为他们自己不好意思再说了。

　　芙蕖推行的新政一项接一项地落下去，每一刀都砍在要害上：裁撤冗余官员，整肃贪腐，清丈田亩，减轻赋税，开凿水利，兴办义学。

　　整个国家像是一棵久旱的枯树，被一场及时雨浇透了，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枝叶，冒出新芽，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百姓的日子日渐富裕起来。

　　从前吃了上顿愁下顿的人家，如今粮缸里能存下余粮了；从前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流民，如今有了自己的田地和屋舍，能在日落时分坐在门槛上，抽一袋烟，看着自家的孩子在不远处追逐嬉闹。

　　集市上重新热闹起来了，茶馆里重新有了说书人的声音，寺庙道观的香火重新旺盛起来……

　　一切都在变好，一天比一天好。

　　而因为芙蕖这个女帝的存在，女子的地位也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化。

　　起初只是潜移默化的……

　　百姓们看见自家女儿仰慕地望着城墙上女帝的画像，说“我长大了也要像陛下那样”的时候，不再像从前那样斥责一句“女孩子家家的说什么胡话”，而是会笑着摸摸女儿的头，说一句“那你可得好好读书”。

　　后来，这变化便成了明文诏令。

　　芙蕖执政的第二年，一道旨意传遍天下：女子可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消息传开的那一天，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无数女子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已是白发苍苍的老妪，读了一辈子的书，却从未有机会踏上考场；有的是刚及笄的少女，眼中闪着明亮的光芒，像是看见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一条路。

　　她们站在皇城外的广场上，有人笑，有人哭，有人跪下来朝着皇宫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芙蕖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

　　她只是安静地站着，风拂过她的衣袂，将她的发丝吹起来又落下。

　　过了很久，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没有人听见。

　　只有站在她身后的言壁听见了。

　　她说的是：“这才对。”

　　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朝堂稳固，百姓安居，四夷宾服，天下承平。

　　言壁觉得，是时候了。

　　御花园的花开得正盛。

　　芙蕖登基后，将御花园里那些华而不实的奇花异草砍了大半，改种了药材。

　　可到底还是留了一片园子，专门种那些只开花的、没什么药用价值的、单纯好看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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