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all）95

　　不需要任何报酬，不需要任何好处，便会有无数人自四面八方涌来，挤破了头、打破了脑袋、拼了命地想要争得这个位置。

　　而他无支祁，一个差点将自己与族人一起葬送的糊涂蛋，竟得了这份荣耀。

　　他有什么资格拒绝？

　　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他怎会拒绝？

　　他接受了芙蕖的契约。

　　是心甘情愿地、欢天喜地地、感恩戴德地、恨不得跪下来再磕一百个响头地、接受了。

　　他的身形瞬间恢复了实体。

　　紧接着，他的身体涌入了无尽的力量。

　　那力量从他的眉心那枚刚刚形成的契约印记中涌出来，涌进他的经脉，涌进他的丹田，涌进他的四肢百骸，涌进他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条血管、每一寸骨骼。

　　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

　　芙蕖看着他，抬起手，虚空轻点在他的眉心。

　　无支祁的识海里，多出了一道钥匙。

　　一把通往她的神国的、唯一的、不可复制的、只属于他的钥匙。

　　他看到了大荒。

　　像是有人在他的脑子里放了一幅活的画一样地，看到了那片土地。

　　天之尽头，无相月的附近，一片被云雾缭绕的、从未被任何人踏足过的、纯净的、原始的、像是天地初开时刚刚从混沌中分离出来的、还带着露水和泥土气息的、等待着被开垦、被建设、被赋予生命的土地。

　　那是芙蕖新创造的神国。

　　那是他以后要待的地方。

　　那是他和他的族人，要用汗水和心血去建设的、新的家园。

　　无支祁收回手指，后退一步，双手交叠在身前，上身微倾，头颅低垂，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那礼行得很重很重。

　　像是在用整个身体、整个生命、整个灵魂在说……

　　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办好尊上要做的事情。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他的族人，朝着那些跪在地上的、眉心印着青莲标记的、正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的族人们，用力地、像是一声号角一样地，喊了一声。

　　“走！”

　　青猿族人站起身来。

　　他们化成了无数道流光，朝着芙蕖的神国飞去。

　　无支祁是最后一道离开的光。

　　他站在那片土地上，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荒凉的、死寂的、连风都懒得喘息的荒漠。

　　然后转过身，化成了一道光。

　　那道光越飞越快，越飞越远，越来越小，消失在了灰黄色的天际线。

　　芙蕖收回目光，转过身去。

　　身后那些人，她一个也未曾多看。

　　“龙神之力吾已拿到，回吧。”

　　话音落下时，她的目光微微一顿，落在人群后方不起眼处的武拾光身上。

　　她伸出食指，虚虚点向他的眉心。

　　指尖距他皮肤尚有一寸，那股无形的力量已然压了下去，如同一枚看不见的烙印，没入骨血之中。

　　“今日起，你跟着吾。”

　　没有问他愿不愿意，没有多余的交代。

　　她转身就走。

　　暮色将至未至，天边压着一层薄薄的橘红。

　　她踏出去的那一刻，一道无形的力量从她身上延展而出，像一条看不见的锁链缠上武拾光的手腕，力道不重，但绝对挣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