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all）67

　　狐王的唇颤抖得愈发厉害。

　　她的手在袖中攥紧了那柄剪刀。

　　喉间涌上一股铁锈之气，她就那样跪着，静候芙蕖下一句话语。

　　可芙蕖并未再言其他。

　　她只是那样靠在椅背上，端起那盏凉透的茶，又抿了一口。

　　她的目光自狐王身上缓缓移开……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久到狐王的膝盖开始发麻，久到她的额头在地面上压出一道红红的印痕，久到她握剪的手开始微微抽搐，久到她以为自己要在这里跪到天荒地老……

　　而后，狐王自己忽然开口，“属下……欲将狐王之位，交予雾妄言。”

　　说罢，她顿觉如释重负，仿佛卸下了千斤之担。

　　芙蕖的手微微一顿。

　　她的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随即继续方才的动作，将茶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芙蕖抬起眼眸，望了狐王许久。

　　久到狐王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的重量……

　　如一座大山压在她的肩头，压得她身体微微发颤，压得她额头更用力地贴紧地面，压得她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蜷曲起来。

　　芙蕖的声音放轻了，“你这又是何必。”

　　她顿了顿，将茶杯搁回桌上，“你修为不及九婴，被她附身利用，非你所愿。想来大家不会怪你。”

　　狐王的眼泪簌簌落下。

　　她不曾抬手去擦。

　　“尊上。”她的声音沙哑，“属下……心意已决。”

　　在她心中，雾妄言才是最适合为狐王之人。

　　芙蕖望着她，轻轻叹了口气，“罢了。你自己拿主意便是。”

　　狐王的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谢尊上。”

　　她直起身来，自袖中取出那柄银白色的剪刀。

　　芙蕖的目光落在剪刀上，微微一闪。

　　她不曾言语，亦不曾动作，只是看着狐王将那把剪刀举至面前。

　　狐王并未用它自刎。

　　她剪下一缕长发，缓缓道：“属下如今还不能死。虽已卸任，但……尚需赎罪。”

　　说罢，狐王站起身来，朝芙蕖深深一躬。

　　随即转过身，步出了房门。

　　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又格外疏朗。

　　芙蕖望着她消失在门口，望着那扇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她的身影隔绝于月光与阴影之间。

　　芙蕖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停了许久，才移向桌案上那缕青丝。

　　翌日，狐王召集全族，宣示己志。

　　“自今日起，雾妄言，继任狐王之位。”

　　雾妄言便这般，登上了狐族的王座。

　　她立于狐王身侧，月光洒落周身，将那件绣着繁复古朴符文的银白华服映得熠熠生辉。

　　青丝一丝不苟地绾于头顶，通身上下素净利落，不着一丝多余装饰。

　　她抬眸望向人群中的芙蕖。

　　芙蕖立在最后方，倚着一根石柱，双臂环胸，姿态闲散慵懒，活脱脱一个来看热闹的旁观者。

　　她的目光落在雾妄言身上，唇角微微一弯。

　　那弧度极浅极浅，浅到几乎无从察觉。

　　雾妄言的心，在那一瞬安定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目光自芙蕖身上收回，转向她的族人。

　　她微微抬起下巴，挺直腰背，昂起头，无声地告诉所有人……

　　我会守护你们。

　　以我之命，以我之魂，以我一切。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