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开了,又落了。
夏侯澹就站在树下,花瓣铺了他满肩,他也没察觉。
手里那束鸢尾攥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手心洇湿了缎带。
他在练习。
“阿蕖,”声音低低的,像怕惊落枝头的花,“我喜欢你。”
又说了一遍。
再说一遍。
可那句话始终没能递出去,被春天的风卷走,落进一地落花里。
他等了一季,等到海棠谢尽,池塘的荷花开满,才终于站在她面前,把心剖开来。
那时的她不明白。
这样年纪的少年,为什么要这样,把自己最软的地方,生生掰开给人看。
可她还是懂了那份热烈,并为此动容。
更何况,她记得那天的风,记得他发颤的尾音,记得萤火虫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姑娘,”青萝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晚膳备好了,您是去堂中用,还是奴婢送来房中?”
芙蕖抬眸。
青萝垂首而立,姿态恭谨,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她的紧张。
她在怕什么?
芙蕖没有深究。
“送来。”
她说。
青萝如蒙大赦,匆匆退下。
片刻后,晚膳送来了。
四菜一汤,荤素得宜,甚至还有一碟新鲜的樱桃,红艳艳地盛在白瓷碟里,像一捧碎玛瑙。
芙蕖执箸,慢慢吃了半碗饭。
青萝在一旁布菜,动作轻得像怕惊飞蝴蝶。
她偷偷打量着芙蕖用膳的姿态。
筷起筷落,没有声响,连汤匙碰着碗沿都是极轻的“叮”一声,像风过檐铃。
这不是农家女。
青萝在心里说。
这绝不是农家女。
她见过真的农家女。
她们吃饭快,碗筷碰得叮当响,喝汤要“吸溜”,因为下地干活饿狠了,没有细嚼慢咽的工夫。
可这位姑娘,每一口都嚼足了二十下,不疾不徐,仿佛她拥有的最不奢侈的东西,就是时间。
青萝低下头,不敢再看。
……
膳后,芙蕖独自坐在窗前。
窗外暮色已尽,天边最后一缕金红沉入远山。
院里老槐的轮廓渐渐模糊,融进墨蓝的夜空里。
青萝进来掌灯。
烛火燃起时,将芙蕖的侧影映在窗纱上。
青萝退到门口,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侧影静得像一幅画,连发丝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狐仙故事。
说山里有狐修炼千年,化作美人,入世历劫。
她们生得极美,却总有一种拒人千里的孤清,像月光落在雪上,美则美矣,不可触碰。
青萝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匆匆退出门外。
……
足足走了一月,芙蕖再次踏入京城。
马车自永定门入,辚辚碾过青石长街。
帘缝透进一缕斜阳,将车内浮尘照得如碎金流转。
她微微侧首,隔着帘隙望出去……
市声如沸,行人如织。
卖糖葫芦的贩子挑担穿行,茶楼里说书人醒木一拍,惊起满堂喝彩;绸缎庄前停着贵人的马车,脂粉铺门口几个小丫鬟正为谁买的绢花更美笑作一团。
八年了。
这座城池比她离开时更繁华,街巷也比记忆中更拥挤。
她收回目光,放下帘。
“姑娘,咱们到了。”
青萝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
芙蕖没有应声。
她起身,弯腰出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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