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裸裸的威胁,如冰冷的枷锁,瞬间套在了荣善宝和整个荣家的脖颈上。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力达到顶点时,芙蕖忽然又勾起了唇角,脸上绽开一个格外亲和、甚至称得上温婉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番狠厉的话并非出自她口,“不过,你也放心。”
她声音又放柔了些,“本宫若是将来能成事,这天下女子地位,必然随之水涨船高。同为女子掌权,你荣家世代坚守的‘女尊’之道,不应该为本宫感到高兴,甚至鼎力支持吗?”
荣善宝被她这瞬息万变的态度弄得心神俱震,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强自镇定地垂下眼帘,恭敬回道:“殿下所言极是。荣家……自然为殿下祈愿,为殿下将来可能成就的伟业……感到高兴。”
“那就够了。”
芙蕖似乎得到了想要的回答,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放下了窗帘。
明黄色的锦缎垂落,隔绝了内外视线。
“出发。”
她平静的声音从车内传出。
仪仗队再次启动,车轮粼粼,马蹄嘚嘚,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缓缓驶离荣府门前,朝着京城的方向迤逦而去。
荣善宝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那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长街尽头的浩荡队伍,久久无法平息剧烈的心跳和翻腾的思绪。
虽然被毫不留情地威胁了,甚至点破了自身的局限,但奇异的是,她心中竟生不出多少怨怼。
反而有一种极其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震撼于芙蕖的野心与手腕,失落于自己的“不够格”,隐隐的畏惧,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打从心底里的期盼。
她当然希望这个国家能够“女主天下”。
那意味着女子不必再困于后宅,可以有更广阔的天地。
同为女子掌权,她理应为此感到高兴。
可是……
荣善宝转身,望向身后那气派却已显出几分陈旧的荣府门楣,心中一片冰凉。
公主说得对。
荣家所有的一切,赖以生存的“高祖遗言”和那枚玉印,或许能在寻常时候护得家族安稳,保得女子当家的一点特殊地位。
但一旦真正涉及皇权更迭、触及帝王逆鳞,这些前朝旧物,在绝对的力量与意志面前,又能抵挡多久?
今日公主只是带走两个“自愿”的妹妹,加以威胁。
若他日……荣家当真不识时务呢?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虽然已经几近初夏,风却居然带着料峭的寒意。
……
芙蕖那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刚刚驶出临霁城门。
一匹快马便从另一个方向,风尘仆仆地驰入了淳安县衙。
来人是宫中传旨太监,带着明黄的圣旨。
陆江来匆忙接旨,当听到旨意中“淳安县令陆江来,于任内勤勉政事,查察徐嵩等案有功,着即卸任,即刻回京述职,听候擢用”等语时,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中漾开掩饰不住的笑意与……一丝小小的得意。
这旨意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巧,他前脚还在琢磨着如何名正言顺地“追随”公主回京,后脚旨意就到了。
若说这其中没有芙蕖的手笔,他是半点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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