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的场景，在大唐各州县的角落里默默上演。
无数个像曹惠一样，一生与尸体、孤独、歧视为伴的仵作，此刻都对着长安的方向，流下了感激涕零的泪水。
他们或许还不完全明白“法医”二字的全部含义，但他们清晰地感受到了女帝陛下给予的、前所未有的尊严与希望。
一道诏令，改变了一个古老行当的命运，也悄然改变着帝国司法体系的基石。
紫宸殿中，芙蕖听着苏暮雨汇报各地尤其是仵作群体的热烈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要让“法医”真正成为司法公正的可靠一环，还有漫长的路要走，考核、培训、监督、晋升……诸多细节需要完善。
但至少，她已亲手撬动了那块最顽固的基石。
……
初夏的雍州，山林蓊郁，暑气渐盛。
雍州府长史杜铭的急奏，打破了紫宸殿的宁静。
他声称辖境内有樵夫猎户目睹“白泽”现世，祥瑞降于雍州，此乃天大吉兆，奏请朝廷详查并昭告天下，以彰陛下圣德。
御案之后，芙蕖放下奏章，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讥诮。
白泽？
上古通万物之情、晓天下鬼神状貌的仁兽瑞兽？
此地有没有这等神物，她岂能不知？
这多半是杜铭，或是其背后之人，见自己登基后政局稳固、新政频出，便想借“祥瑞”之名，行攀附、搅局甚或试探之事。
她正欲朱笔批下“子虚乌有，勿复再言”几个字，直接驳斥这无聊闹剧。
侍立一旁的苏暮雨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平稳，“陛下，有人急于献此‘祥瑞’，恐怕……不止为邀宠那么简单。或许，是有人想借此生事，或引蛇出洞。”
芙蕖笔尖一顿，瞥了他一眼。
苏暮雨向来不喜多管闲事，更少对朝政直接置喙，此刻出言提醒……
她心中微动，瞬间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
祥瑞现世，必引得各方关注，朝廷也需派人查验。
这查验的队伍里，恐怕不会太平。
“你的意思是……”
芙蕖放下笔。
“或许，可顺势为之。”苏暮雨目光沉静，“若真有不公不义、阴谋叛乱之事借机滋生，正好一并剪除。”
芙蕖眼中寒光一闪，她最厌烦这等暗处伎俩。“也好。”
她声音转冷，“那便派人去。查！仔细地查！若发现有人借祥瑞之名，行不轨之事，无论涉及何人，皆可先斩后奏！”
“阿蕖，”苏暮雨忽然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用内力传音道，“此事，让我去吧。金吾卫中，尚有几人暗怀异心，对女子为帝不服，此次正好一并‘带’去。”
芙蕖眸光微凝，看向苏暮雨。
他主动请缨，原来还存了替她清理门户的心思。
金吾卫直属皇帝，若内部有不稳，确是大患。
她沉吟片刻，微微颔首，“你……多加小心。”
“嗯。”
苏暮雨应下。
次日朝会，芙蕖当廷将杜铭的奏报拿出，言明将遣人前往终南山查证“白泽”一事。
杜铭喜出望外，连忙出列，表示雍州府定当全力配合，并主动提出请雍州司法参军卢凌风参与，理由是卢参军武艺高强，可保探查周全。
芙蕖准奏，并指派苏暮雨为钦使，率一队精选的金吾卫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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