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景阳宫的夜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噼啪声，皇后昏迷后，殿内只余下浓重的药味与沉郁的气息。小燕子（萧云）扶着皇后的病榻，指尖触到的被褥冰凉，一如她此刻揪紧的心。容嬷嬷正弯腰收拾着药碗，袖口蹭过眼角的湿痕，却被转身的小燕子逮了个正着。

萧云容嬷嬷！您告诉我，皇额娘的病，到底瞒了我多久？

容嬷嬷动作一僵，握着药碗的手微微颤抖，半晌才缓缓转过身，避开她的目光

容嬷嬷格格，娘娘只是积劳成疾，太医说了，好生休养便能……

萧云您别骗我了！方才太医与皇上说话时，我在屏风后都听见了！他说皇额娘油尽灯枯，说这病拖了至少两年！

她上前一步，紧紧攥住容嬷嬷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萧云这两年我日日在皇额娘身边，她咳得整夜难眠，开春便畏寒怕冷，您总说只是小风寒、老毛病，我竟傻傻信了！为什么要瞒着我？我是她的女儿，是还珠格格啊！我有权知道她的身体状况，有权陪着她一起熬！

容嬷嬷格格！娘娘不让说啊！

容嬷嬷两年前娘娘查出病根时，便吩咐奴婢万万不可让您知晓。她说您正在学文习礼，正是心性打磨的关键时候，不能让您分心；她说您在这宫里无依无靠，唯有她能护着您，若是让您知道她病重，您定会慌了神，被人钻了空子；她说……她说您刚认下她这个皇额娘，她还没看着您真正立足后宫，还没看着您风风光光地嫁出去，不能让您为她忧心伤神。

小燕子怔怔地站着，泪水淌得更凶。她想起这两年皇后的种种反常：冬日里总把暖炉揣在怀里，却依旧说冷；批阅宫务时常常停下，捂着胸口轻轻喘息；偶尔见她熬夜临帖，会催着她去歇息，自己却在灯下翻看她的功课到深夜。原来那些细微的异常，都是病情加重的信号，而她竟被皇额娘小心翼翼地瞒在鼓里。

萧云那凤印呢？

萧云我听说，皇额娘将后宫打理的权利交给了令妃娘娘，却唯独留下了凤印。从前我不懂，如今才明白，她是为了我，对不对？

容嬷嬷娘娘心里，从来都把您看得比什么都重。当年皇上要将后宫大权交予令妃，娘娘二话没说便应了，奴婢还劝过她，说放权易，收权难。可娘娘却说，‘我老了，身子也不济，打理后宫琐事力不从心，交给令妃，倒也省心。’

容嬷嬷后来奴婢才知道，娘娘答应放权，是怕有人借着后宫之争刁难您。令妃素来与您无冤无仇，又得皇上信任，由她打理后宫，没人敢明着对您下手。而凤印，娘娘说什么也不肯交。她说凤印是皇后的信物，是后宫的体面，留着凤印，便是留着一份震慑力，万一将来有人敢欺辱您，凭着凤印，她便能在关键时刻为您做主，没人敢真的动还珠格格一根手指头。

萧云皇额娘……

小燕子再也忍不住，扑到病榻边，握住皇后冰凉的手，泪水滴落在皇后的手背上

萧云您怎么这么傻？您为了我，放弃了皇上的宠爱，放弃了亲手打理多年的后宫，甚至瞒着自己的病情，硬撑着这副身子护我周全。您让我如何心安？

萧云皇额娘，您醒醒好不好？您还没看着我真正独当一面，还没听我好好叫您一声皇额娘，您不能丢下我。

容嬷嬷格格，娘娘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在娘娘心里，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庇护的野丫头，而是她最疼爱的女儿，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的牵挂。她常对奴婢说，能看着您从一个毛躁的姑娘，长成知书达理、亭亭玉立的还珠格格，是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小燕子抬起头，望着皇后苍白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轻轻为皇后掖好被角，转身对容嬷嬷道

萧云容嬷嬷，从今日起，我守着皇额娘。她不肯让我为她忧心，可我是她的女儿，没有女儿看着娘亲受苦而无动于衷的道理。

萧云至于凤印，皇额娘留着它是为了护我，那我便用这还珠格格的身份，用我这三年所学，护好她。谁敢在这时候动歪心思，我萧云，绝不饶她！

容嬷嬷看着她眼中的光芒，那是一种混杂着悲痛与坚韧的力量，一如当年皇后力排众议护下她时的模样。她屈膝行礼，声音哽咽却无比郑重

容嬷嬷奴婢遵格格吩咐，往后与格格一同守着娘娘，护着娘娘。

烛火摇曳，映照着病榻上昏迷的皇后与床前坚守的母女（名义上的），景阳宫的夜依旧漫长，但此刻，小燕子心中已没有了迷茫与怯懦。皇额娘用三年时光将她打磨成器，用凤印为她撑起一片天，如今，轮到她为皇额娘遮风挡雨，用自己的力量，守护这份深宫之中最真挚的羁绊。

第二天，景阳宫的药味尚未散去，殿门被轻轻推开时，小燕子正坐在皇后榻边，为她梳理着散乱的发丝。听到动静，她未曾回头，只从铜镜里瞥见一行人身影，指尖的动作却不自觉地顿了顿。

萧剑云儿。

萧剑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他与晴儿并肩而立，目光落在小燕子略显单薄的肩上，满是心疼

萧剑我们来看看你和皇后娘娘。

小燕子这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唯有看到萧剑与晴儿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萧云哥，嫂子，皇额娘还没醒，太医说需得静养。

晴儿走到榻边，望着皇后苍白的面容，轻轻叹了口气

晴儿皇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好起来的。

她转头看向小燕子，伸手想握住她的手，却见小燕子微微侧身避开，晴儿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晴儿云儿，这几日辛苦你了。

萧云不辛苦，照顾皇额娘，是我该做的。

紫薇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生疏的小燕子，心中酸涩不已。她往前迈了一步，轻声道

紫薇小燕子……我们来看你了。你还好吗？

小燕子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没有了往日的亲昵与热络，只淡淡颔首

萧云多谢明珠格格挂心，我很好

紫薇小燕子，你怎能这般称呼我？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这三年，我……

萧云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

萧云这三年，我在景阳宫潜心向学，从前的许多人和事，都已经淡忘了。

她看向尔康，同样是疏离的口吻

萧云额附，多谢你和明珠哥哥今日前来，只是皇额娘需要静养，不便多留客人。

尔康小燕子，你当真要如此？我们知道这三年你受了不少委屈，可我们对你的心意从未变过。当年之事，并非我们所愿……

萧云并非所愿？

萧云是啊，你们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可我被关在景阳宫三年，被人质疑清白要验身时，你们在哪里？我皇额娘为了护我，放弃皇上的宠爱，独自扛下所有压力时，你们又在哪里？

紫薇小燕子，对不起……我们当时没办法，又怕事情闹大对你不利，所以才……

萧云所以才选择沉默，看着我孤立无援。

萧云紫薇，你曾说我们是‘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的挚友，可在我最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却选择了退缩。如今再说对不起，又有什么用呢？

一直沉默的永琪，此刻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小燕子

永琪小燕子，当年验身之事，我……

萧云荣亲王，我想，我们之间，早已无话可说。

萧云当年我被人污蔑，被逼着验身时，你身为曾经与我许下海誓山盟的人，却站在一旁，一言不发。那一刻，我便知道，我们之间的情分，早已在你沉默的那一刻，彻底断了。

永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小燕子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