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华浅放下酒壶，拍了拍自己的脸，从包袱里数了几张银票，又将华戎舟喊了进来。

“我见你是个忠心的，还愿与我这罪人之女相认，但你也应当知道如今我的身份已不再是朝廷的逃犯，所以我打算离开这里，去江南定居，不知你是否愿意护送我去江南，酬金我会按照你在华府时的标准付给你，这里是定金，剩下的到了江南后我再给你，之后你便可以自行离开了。”

华浅将银票往前推了推，华戎舟却没有接，而是抬起头盯着华浅看，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那姑娘刚刚说过的话，还作数吗？”

华浅懵了，什么话？刚刚那句荒唐至极的话？华浅好不容易逼自己把刚刚那一茬忘了这小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你刚刚什么都没有听到，你只回答我，能不能护送我去江南。”

华戎舟嘴角轻扬微微笑了一下，随即低下了头，“姑娘之命，属下不敢不从。”

这句话，是不是有点歧义啊？华浅脸又开始发烫了，她赶紧摇了摇头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你不必如此，我现在已经不是华府二小姐了，你我二人现在只是雇佣关系，你不收我的钱，我也不敢用你。”

华戎舟抬头看了一眼华浅，又看了看桌上的银票，伸手从里面抽了一张塞进口袋：“姑娘，我本就是你的暗卫，如果拿了你的钱能让你安心的话，那一张就够了，我很便宜的。”

语毕，华戎舟冲华浅笑了笑，笑得华浅感觉心跳都漏跳了一拍，为什么，为什么他跟梦里的那个人，如此相似……

华浅张了张嘴，还未说话，就被华戎舟抢了先，只见他又恢复了那副冷静严肃的模样，问道：“姑娘打算何时启程？”

华浅心想这人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假正经。”华浅嘟囔了一句，心下却轻松了不少，毕竟以后用钱的地方多，能省一点是一点，于是她麻利地把剩下的钱收好，扎好自己的包袱背到肩上，拍了拍华戎舟的肩膀，愉快地往外走去：“现在！”

华浅看着华戎舟租来的马车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不比自己曾经坐惯的气派、舒适，但好歹是个代步工具，能给自己省不少力气。华戎舟扶着华浅坐进去，自己坐外面架马，二人便正式踏上了去往江南的旅途。

一路上，华浅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了华戎舟许多问题，经过几日的相处，二人渐渐熟络了起来，华浅逐渐将故事的拼图补齐。

原来华府的暗卫由于隐秘的性质，所以并未像普通奴婢那样被官府发卖，华戎舟作为暗卫的首领，在华都管被处决之前见了他一面，得到的最后命令是继续暗中保护华家母子三人的性命。在华浅潜逃的过程中，华戎舟曾带人营救过，但他没想到长公主会出手，他们人数不多，最终伤亡惨重，待华戎舟好不容易脱身去找华浅时，她已经被仲溪午带走了，而华夫人与华深也均已殒命。之后，华戎舟自作主张放了仅剩的几个暗卫自由，并将自己在华府几年来攒下的积蓄分给了伤亡人员的家人，自己则继续寻找华浅的下落。岭北地势崎岖险峻，很适合隐藏踪迹，且仲溪午选的别院易守难攻，华戎舟虽然武功高强，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始终未能找到合适的时机潜入其中。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地要找到我啊？严格来说，我在仲溪午那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华浅坐在驿站的桌子旁边，单手撑着头，听华戎舟讲述完所有的前因后果，好奇地问道。

“姑娘忘了吗，属下是姑娘的暗卫，死生相随。”华戎舟喝了口水，不咸不淡地回答。

“你这小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整日就会开我玩笑！”华浅一副羞恼的样子笑着伸出手捏住华戎舟的脸颊扯了扯，却慢慢意识到了不妥，自己又把他当成梦里那个华戎舟了。

华浅有点怅然地收回手，故作镇定地扭头看向窗外的雨帘，生硬地开口：“这雨下了几日了都不见停，真是浪费时间。”

华戎舟指尖轻轻碰了碰被华浅捏红的地方，有一些失神，他现在能够确信，华浅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这个人似乎不仅也叫华戎舟，长得也与自己很是相似，是华浅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真是同名不同命啊，华戎舟自嘲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