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婉拒朝堂，暗生思虑

四季山庄主院，庭院清幽，院中栽种着几株老桂树。

秦怀章坐在廊下石桌旁，手中捏着一卷信纸，眉眼平和。看见周子舒走来，抬眸看向他。

“子舒，来了。”

周子舒躬身行礼：“师父。”

秦怀章将桌上那封烫金封缄的书信推到他面前，正是晋王派人千里送来的亲笔信。

“晋王派人送来的邀约，希望你动身前往京城，入他麾下做事。”秦怀章缓缓开口，“晋王素有大志，眼下朝堂局势动荡，皇子之间暗流涌动。他此番招揽你，是看重咱们四季山庄的武学底蕴，也看中你的心性谋略。”

前世读到这封信时，周子舒胸中一腔少年意气。

彼时他年少气盛，眼见乱世飘摇，朝堂腐朽，江湖各派各自为战，百姓饱受战乱牵连。一心想要辅佐一位值得托付的皇子，平定纷乱，肃清朝堂浊气。

那时的他，总觉得凭一己之力，可以扭转局势。

可后来多年浮沉才懂，朝堂泥潭，一旦踏入，便身不由己。身在棋局之中，只能随波逐流，手上沾染越来越多的鲜血，最后沦为一把冰冷的利刃。

周子舒拿起信纸，慢慢拆开。

信中言辞恳切，句句许以厚待，许诺日后助他在朝堂站稳脚跟，执掌暗线，安定江湖。字里行间，满是招揽之意。

他细细看完，指尖摩挲过纸面，许久没有说话。

秦怀章静静观察着弟子的神色。

以往每逢谈及朝堂世事，周子舒眼中总会泛起几分跃跃欲试的光芒。可今日，他神色沉静，不见半分向往。

“心中如何打算？”秦怀章轻声问道。

周子舒将信纸合拢，放在桌上，垂眸沉稳回话：“弟子不打算前往京城。”

这句话一出，秦怀章微微意外。

“为何？”

“朝堂纷争太过凶险。皇子相争，牵连甚广，今日风光无限，明日便可能跌入深渊。”周子舒语速平缓，字字斟酌，“一旦投身晋王麾下，日后难免卷入朝堂权斗。四季山庄安稳多年，若是因我一人抉择，将整座山庄拖入风波之中，得不偿失。”

这些话，一半是当下所想，一半是前世用血的教训换来的感悟。

秦怀章微微颔首，指尖轻叩石桌：“你能这般思虑周全，实属难得。只是晋王此人，心性深沉，初次邀约便直接回绝，难免会让对方心生芥蒂。若是惹得他心生不悦，暗中针对四季山庄，也是一桩麻烦。”

这一点，周子舒自然想到了。

晋王权势日渐壮大，眼下正是收拢江湖能人异士的时候。自己直白拒绝，短时间内相安无事，时间久了，对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一味硬拒，只会引来祸端。

周子舒沉吟片刻，心里慢慢有了对策。

“师父，弟子打算修一封回信。言辞委婉，只说近期需要留在山庄潜心修习武学，暂时无暇去往京城。往后可以暗中为晋王传递江湖上的零散消息，不入朝堂，不亲身入仕，只做暗处的情报往来。”

如此一来，既没有直接撕破脸面，给足了晋王台阶，又不用踏入京城漩涡。

秦怀章沉思许久，缓缓点头：“此法稳妥。只是一旦应下情报往来，往后便会慢慢和朝堂扯上牵扯，分寸一定要拿捏得当，万万不可深陷其中。江湖杀伐之事，不要插手。”

“弟子谨记师父叮嘱。”

离开主院，天色已经临近傍晚。

山庄内炊烟袅袅，师弟们在后院练武，呼喝之声阵阵传来。一张张鲜活年轻的脸庞，无忧无虑。周子舒缓步走在回廊上，目光慢慢扫过众人。

前世这些少年，大半都陨于后续战乱纷争。有的死于天窗任务，有的卷入琉璃甲风波，还有的在山庄大火里丢了性命。

想到这里，他心里暗自做了决定。

往后这段时日，他要暗中留意山庄每个人的动向，避开前世那些致命的劫难，护住四季山庄所有人。

回到自己独居的院落，周子舒关上房门，坐在窗前。

窗外暮色渐浓，远山隐在朦胧夜色里。

脑海里不由自主，又飘向了青崖山。

他依稀记得前世偶尔听闻的零碎旧事。甄如玉夫妇惨死之后，年幼的温客行被鬼谷的人带入青崖山。鬼谷之中，弱肉强食，新人入谷，最先要经历的就是层层厮杀。

一个九岁的孩子，孤身陷入那般炼狱。

每日要和谷中孤狠的恶鬼周旋，见识暗算、背叛、厮杀、屠戮。心中的恨意一日日堆积，在无人引导的黑暗里，慢慢滋生戾气。三年时间，足够把一个敏感执拗的少年，打磨成满心复仇的鬼谷谷主。

周子舒抬手按住心口，心底一阵揪紧。

他很想立刻动身去往青崖山，悄悄将少年带出鬼谷，避开往后所有磨难。

可理智不停提醒他不能冲动。

如今的温客行，心里只剩下对世间正道的怨恨。甄如玉本是名门君子，却被五湖盟中人联手诬陷，落得家破人亡。在少年心里，所有江湖正派，全是伪善之徒。

此刻自己贸然现身，以四季山庄庄主的身份靠近，只会被他视作敌人。

太早的相逢，只会种下隔阂。

周子舒抬手铺开一张宣纸，指尖捏着狼毫笔。

先是写下回复晋王的书信，措辞谦和委婉，将暂时不入京城的理由娓娓道来，顺带应允往后会暗中传递江湖情报。写完封好，吩咐下人隔日送出。

之后，他又提笔，写下另一张字条。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写的是青崖山外围几处小镇的动向。他打算每隔一段时间，派人去往青崖山周边打探消息，默默留意鬼谷动静，知晓温客行的大致处境。只观望，不靠近。

正写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秦九霄。

少年人活力满满，推门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意：“师兄，今晚月色不错，要不要一起去后山练剑？”

周子舒抬眼看向他。

眼前的九霄，尚且鲜活明朗，眉眼坦荡，没有半分日后战场上满身伤痕的疲惫。前世，九霄为了掩护天窗众人突围，孤身断后，战死沙场，临死之前，还在惦记着自己。

一瞬之间，周子舒鼻尖微微发酸。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轻轻放下毛笔，淡淡一笑：“好。”

收好纸笔，两人一同往后山走去。

夜色缓缓笼罩山林，晚风微凉。

周子舒看着身边嬉笑说话的师弟，心底暗暗笃定。

这一世，他要护住四季山庄，护住身边所有人。

静待三年光阴流逝，等到温客行走出青崖山的那一日，再以最好的模样，与他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