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以电影化的运镜进行改写*

风雪裹挟着细碎的冰碴，疯狂灌入幽深的武库山洞。山体震颤，碎石不断从头顶崖壁簌簌滚落，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周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冰雪的寒气，刺骨钻心。

周子舒半跪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经脉寸寸撕裂的痛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七窍三秋钉积攒多年的反噬在此刻尽数爆发。温热的鲜血顺着唇角不断溢出，滴落在脚下结冰的地面，转瞬凝成细碎的红点。

他已经撑不住了。六合心法强行催动过后，身体早已濒临崩毁。方才为了阻拦晋王抢夺武库秘籍，他耗尽了体内大半内力，此刻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其实这样，也算圆满了。这一生，前半生困于朝堂权谋，执掌天窗，双手染满鲜血，背负无数罪孽。后半生走出樊笼，遇见温客行。短短朝夕相伴，尝尽知己相逢的欢喜，也历经几番生离死别的煎熬。若是就此落幕，也算不枉此生。

意识渐渐开始涣散，眼前景物慢慢模糊。周子舒垂着眼，脑海里走马灯一样闪过过往经年。四季山庄八十一位师弟的脸庞，在大火里消散；秦九霄战死前望向他的最后一眼；天窗无数旧部落得惨死；还有江南桃林初见，那个笑意张扬、眼底藏着阴郁的青衫少年。

温客行。

心底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心口便密密麻麻泛起钝痛。一路走来，他们之间隔着层层隐瞒。他藏着天窗的过往，藏着身上三秋钉的隐患；温客行藏着鬼谷谷主的身份，藏着深埋多年的血海深仇。两人明明心意相通，却总被谎言隔开，数次走到反目的边缘。

他见过老温偏执狠戾的模样，见过他被仇恨裹挟、想要倾覆整个武林的疯狂，也见过他卸下伪装，眼底纯粹柔软的样子。

最刻骨铭心的，便是方才。在他马上要彻底断气的瞬间，那个人不顾一切冲了过来。温客行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催动毕生修为，将六合心法源源不断渡进他的体内。温热浑厚的内力涌入经脉，强行稳住他濒临溃散的生机。

周子舒艰难抬眼，朦胧的视线里，亲眼看着少年满头乌黑的青丝，一寸寸化作霜白。风雪吹起他的长发，鬓边雪白刺得人眼睛生疼。

“阿絮，活下去。”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明明拼尽了全力，语气依旧尽量放得平缓。就简简单单五个字，瞬间击碎了周子舒全部的心理防线。一路走来所有隐忍、克制、后怕、心疼，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一想到往后岁月，老温要独自承受修为折损的代价，往后常年被功法反噬折磨，周子舒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若是当初，两人初遇之时，便坦诚相待，不必步步试探，不必互相隐瞒，是不是就不用经历这么多磨难？若是能重来一次。若是在所有悲剧尚未发生之前，在温客行还深陷鬼谷黑暗，还未被仇恨彻底裹挟的时候，遇见他。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

胸口经脉骤然一阵剧痛，周子舒眼前骤然一黑，浑身力气尽数抽离。在漫天风雪之中，彻底失去了意识。耳边的风声慢慢远去，周遭的喧嚣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