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这样慢悠悠地沿着河畔步道继续走着,脚下是冻得硬邦邦的土地,旁边是同样覆着一层薄冰、静静流淌的河水。他自觉地承担起剥栗子的任务,那双在赛场上令对手胆寒、精准操控着小小银球的手,此刻对付起坚硬的栗壳来同样游刃有余。带着薄茧的指尖灵活地一捏、一剥,一颗颗完整、金黄、滚烫的栗仁便听话地从焦黑的硬壳中跳脱出来,再被他稳稳地、轻柔地放进我早已摊开的、戴着厚手套的掌心。手套的毛线缝隙里,很快沾上了栗仁的金粉。我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这冬日里的甜蜜馈赠,一边把剥下的栗子壳小心地攒在另一个空纸袋里——这是属于我们的默契,也是融入骨子里的习惯。晚风依旧凛冽,拂动他额前从帽檐下溜出的几缕碎发,也吹得他围巾的下摆不停摇曳。
夕阳最后的余晖,挣扎着在他专注的侧脸上跳跃。那光芒仿佛带着温度,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挺拔的鼻梁镀上了一层极其柔和的金边,勾勒出近乎圣洁的光晕。我们聊着些不着边际、细碎如脚下冰晶的闲话:比如冰封河面上凿开的小洞旁,那位裹得像个球、执着垂钓的老人桶里到底有没有收获;比如远处空旷广场上,那几个不畏严寒、执着地放着风筝的小孩,色彩斑斓的“沙燕”在铅灰色的天空中摇摇晃晃,真担心下一刻那细细的风筝线会不会被凛冽的北风扯断缠死;比如明天早上是去胡同口那家热气腾腾的早餐铺喝碗浓稠滚烫的豆浆配焦圈,还是来碗皮薄馅大、汤头鲜美的热馄饨……话题琐碎得像被风卷起的枯叶,轻盈,无甚重量,却在这寒冷的傍晚充满了踏实的、让人心安的暖意,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微小宇宙。
就在这时,旁边一辆自行车按着清脆的铃铛“叮铃铃”地驶过,骑手似乎赶时间,速度有点快,车轮碾过冰冻的路面发出“嘎吱”的声响。几乎是条件反射,甚至在我大脑还未完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他原本安稳插在温暖口袋里的手瞬间抽出!手臂迅捷而有力地一展,以一种极其自然、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的保护姿态,轻轻却又坚定地揽住我的肩膀,将我整个人往他坚实温暖的羽绒服身侧一带。动作快如闪电,却又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沉稳,无声无息,仿佛只是抬手极其自然地帮我拂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鬓角碎发。
“没事吧?” 他立刻低头看我,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里,那点惯常的轻松笑意瞬间被一丝不易察觉但无比真切的紧张取代,像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泛起的涟漪。揽着我肩膀的手臂并未立刻松开,传递着无声的守护。
“没事呀。” 我仰起头对他笑,心里那股暖融融的感觉瞬间膨胀开来,比刚出炉的栗子还要烫贴,驱散了刚才那一瞬间因自行车靠近而产生的微末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