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那姿态，竟奇妙地像一串被晚霞的金线精心串起的、巨大而饱满甜蜜的糖葫芦，在寒风中散发着无声的暖意。

“冷吗？”他低声问，声音隔着口罩显得有些瓮声瓮气，却带着清晰的关切。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凝成一团小小的云雾，又倏忽消散。

“不冷。”我摇摇头，裹紧了围巾，指尖却调皮地从厚厚的手套边缘探出一点，在他同样戴着手套的掌心轻轻挠了挠，传递着只有彼此才懂的亲昵。

他胸腔里立刻溢出低低的笑声，那点笑意仿佛带着实体般的暖意，从紧贴的身体一侧震动过来。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更紧地牵住我戴着厚手套的手，将我们交握的手一起揣进他羽绒服温暖宽大的口袋里。口袋内里绒绒的，瞬间包裹住手指，隔绝了外界的严寒。我们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步调一致，两个被拉长的影子依旧紧紧依偎着，拖曳在身后，渐渐融进越来越浓重、带着蓝紫色调的暮霭里。脚下偶尔踩过未化的薄冰，发出清脆细微的碎裂声。

“好香啊，”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合着那霸道焦甜的香气冲入肺腑，带来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忍不住喟叹出声，“闻到没？糖炒栗子！就在前面！” 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小灯笼，兴奋地指向不远处那个冒着腾腾白色蒸汽的小摊。橘黄色的灯泡在渐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温暖，照亮了摊主大爷红彤彤的脸膛和锅里翻滚的黑砂。

他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弯了起来，眼尾牵起几道细小的笑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纵容和了然：“馋了？” 声音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嗯！” 我用力点头，厚实的围巾也跟着晃动，感觉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像极了橱窗里看到心爱小鱼干的猫咪，带着全然的渴望，“刚炒出来的最香！热乎的！老板，来一份！” 顾不上矜持，我拉着他快走几步，靴子踩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好嘞！姑娘，小伙子，天儿冷，趁热乎！” 摊主是位精神矍铄的北京大爷，声音洪亮，带着冬日里特有的热情。他动作麻利得像演练过千百遍，大铁铲在砂石和栗子间熟练地翻炒几下，“哗啦”一声，铲起满满一纸袋热乎乎的栗子，金褐色的栗壳油亮亮的，还带着烫手的温度。“拿好喽！”

樊振东自然地伸出戴着半指运动手套的手（那手套露出的指关节处，隐约可见长期握拍磨出的薄茧），稳稳接过那袋沉甸甸、滚烫的栗子。另一只手已经从羽绒服内侧口袋掏出了手机，利落地扫码付款。纸袋烫得惊人，他小心地用指腹捏着袋子最上方的边缘，像是捏着什么易碎的珍宝，稳稳地递到我面前，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暖意：“小心烫，捧着袋子底。”

我迫不及待地，几乎是带着点虔诚地剥开一颗。深褐色的外壳在指尖微微发烫，轻轻一捏，“咔”一声脆响，露出里面饱满金黄的栗仁。一股更加浓郁、带着淀粉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我小心地吹了吹，然后咬下一小口。软糯、粉甜，带着焦糖的独特风味，瞬间在冰凉的口腔里温柔地化开，暖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胃里，驱散了周身的寒气。“唔…好吃！真香！” 满足的叹息不由自主地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