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纠葛，友情价格

我房间两人照得透亮，身上的体温在慢慢回暖，寒冷也在被缓缓的驱散。

　　“是要走的，两个月半我就要走……但你父亲收留我，这份恩情我走到哪里都记着。”

　　赵顷将烧火棍搁在石头上，从怀里取出那枚一直贴身放着的传送阵盘。

　　“这个给你，如果你们遇到什么危险，把灵力往里一送，它能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吴妍摇了摇头，拒绝了这样一份大礼。

　　“这个太珍贵，我和父亲也用不着，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这枚传送阵盘是他赵顷浑身上下除了那张符之外，最值钱的东西，也是最能保命的东西。

　　他把它拿出来的时候没有犹豫，可吴妍拒绝的时候也没有犹豫。

　　两人继续陷入了沉默，赵顷把传送阵盘收了回来，吴妍发声又问了他一个问题。

　　“那你……什么时候走？”

　　“两个月后……”

　　“这样啊。”

　　衣服被火烤得半干，穿在身上还带着余温。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山，从山腰到山脚，从午后到黄昏，沉默像第三个人一样走在他们中间。

　　谁都没有再提传送阵盘的事，也没有再提两个月后的事。

　　言语愈发诚恳，却愈无力，说的便是如此。

　　赵顷在这段时间感受的温柔，甚至让他萌发放弃复仇，留在这里的想法。

　　可每到深夜，母亲的声声呼唤似在眼前，家人横死的模样就倒在自己面前。

　　把符纸从胸口掏出来，符纸的暖意从掌心传到胸口，但这股暖意驱不散那些画面。

　　放不下，他知道自己放不下复仇的心。

　　日子照常运行，吴妍并没有向自家父亲说赵顷会走的事，而赵顷自己继续在药堂里干活。

　　某一天早上，一名猎修在寻草堂门前闹事，说收价压得太低，吴掌柜走过去劝解，反而激化了矛盾，眼见着要大打出手。

　　赵顷从后院冲出来，把吴掌柜挡在身后。

　　他只有炼气，猎修是筑基，光威压就能让他两腿发软，但他一步没退。

　　撑到隔壁铺子的伙计闻声赶来，那猎修才骂骂咧咧地松了手。

　　猎修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目光落在赵顷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两眼，像是在看一件不太合规矩的东西。

　　男子哼了一声，丢下一句话：“炼气的小崽子，也敢挡老子的路，别让我在野外碰见你。”

　　猎修骂骂咧咧地松了手，临走前还踹翻了门口一个晾药的竹筛，药材撒了一地。

　　吴掌柜整了整被揪皱的衣领，拍了拍赵顷的肩膀：“下次别这么冲动了，自己的命要紧。”

　　赵顷弯腰去捡地上的药材，把沾了灰的药草一株株捡回竹筛里，低着头说了句知道了。

　　经此一事后，吴掌柜越来越看重赵顷，别的伙计一看就知道他的心思，只有赵顷好似蒙在鼓里。

　　有一次，赵顷受吴掌柜所托，准备去集市上采购药草，赵顷接过吴掌柜递来的药材清单，扫了一眼。

　　地榆根二十捆，忍冬藤十五捆，品相要求备注得很仔细：地榆根须完整、断面不空，忍冬藤只收当年新藤、老藤不收。

　　他把清单折好放进怀里，腰间系好钱袋，独自从寻草堂出发，穿过北街往集市走。

　　华阳镇的集市集中在镇南一片平整的阔地上，每逢初一和十五最热闹，今天是十五，摊位从阔地边缘一直延伸到南街口，人声鼎沸，各种药材、兽骨、丹药、符纸的气味混在一起，冲得人鼻子发酸。

　　赵顷对这些味道已经不算陌生，他记得吴妍带他认过每种药材的气味，地榆根晒干之后有股淡淡的土腥味，混在别的药堆里不太好分辨，但他分得出来，照着吴掌柜教的，不急着买，先把卖药材的摊位都走了一遍，边走边用神识留意。

　　“地榆根怎么卖？”，赵顷蹲下来，拿起一捆翻看断口。

　　瘦高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面生，不是本地口音，年纪轻，身上穿得也朴素，就报个离谱的价：“一捆三块下品灵石。”

　　赵顷握着地榆根的手停了一下，他把手里的地榆根放回摊位上，站起身来，语气平稳地问了一句：“今天行情最好的品相也就一块二，你报三块，是因为我面生？”

　　瘦高个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岁的少年不吃这一套，而且对行情价门清，但他嘴上还是不肯松。

　　“行情是一块二，但你看看我这品相，值不值三块？再说了，货源有限，你晚一步就没了。”

　　赵顷没有接他的话茬。

　　货源有限，是欺生商贩最常用的套路，先抬高价格，再制造稀缺焦虑，专骗刚入行的采买新手。

　　他把手里的清单重新折好，声音不高，但语气平得没有一丝可供对方拿捏的动摇：“三品地榆，断面微黄，品相确实是好的，但地榆不是稀有药材，对面的摊位也有。

　　我是替寻草堂来采购的，长期合作的话，价格可以稳定。”

　　把自己这一端的情况和能提供的合作都摊在桌面上，但不压低也不拔高，赵顷说完就安静地看着对方，等一个答复。

　　瘦高个的表情终于变了，他没想到这个少年能准确说出药材的品级，还知道对面摊位也有同品相的货，最重要的是——他不急。

　　不怕你急的买家是最难宰的，更何况还是寻草堂的人，两人对视了片刻，瘦高个先移开了目光，语气软了下来：“这样吧，一捆一块二，不能再低了。”

　　“一块。”，赵顷说的是寻草堂的价。

　　瘦高个咬了咬牙，最终点了头。

　　赵顷付了灵石，将五十捆地榆根仔细检查后装进储物袋，又在旁边的摊位上以正常价收齐了忍冬藤。

　　他全程没有多说一句废话，付钱、验货、装袋，每个步骤都做得有条不紊。

　　直到他把所有药材收好，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才感觉手心里沁出了一层薄汗。

　　回去的路上他绕到陆氏茶铺，把昨晚查到的本地商户名单又核对了一遍，心里对华阳镇的药材供应链有了一个更完整的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