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们风尘仆仆,想来应该也是幕名来参加这次庙会吧。”,伙计将一碟桂花糕放下后,无意间出声道。
伙计的话音落下时,胡常乐并未回头,甚至连目光都未从碗中移开,但那隔壁桌上的两道气息,已然清晰地映入他的感知。
“可以这样说。”,他淡淡应了伙计一句,算是回答,随即继续享用碗中的阳春面。
隔壁桌上,那少女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简陋的隔断,落在胡常乐身上,只是一眼,她便怔住了。
“怎么了?”,身旁的蛾灵少女低声问。
它化作人形,穿着素淡的道袍,是位面容清秀的少女。
另一位少女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绕过隔断,走到胡常乐这一桌面前。
“恩公。”,她轻声道。
胡常乐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
少女不过十五六岁模样,眉眼清秀,衣着朴素,腰间挂着一个装满了各色剪纸的布袋。
那些剪纸看似寻常,却隐隐透着灵光,有纸鸢,有飞鸟,有走兽,每一张都是她的法。
胡常乐点点头,语气平静,“伤势可好。”
少女眼眶微微一红,随即深深一揖:“多谢恩公当日出手相救,那日若非恩公治愈,我怕是撑不到现在。”
殷唯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这就是那只纸鸢的主人。
“举手之劳。”,胡常乐抬了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坐吧。”
少女依言在桌边坐下,那蛾灵少女也跟了过来,安静地立在她身侧,胡常青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一人一灵,目光在那蛾灵少女身上停留得尤其久。
“你是……”,殷唯问。
“晚辈朱蛾。”,那蛾灵少女行礼,声音清润,“见过几位居士。”
胡常乐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你们也是来参加庙会的?”,殷唯问。
少女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是。听闻这庙会上有人图谋不轨,想来瞧瞧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毕竟……”,她看了胡常乐一眼,“受了恩公救命之恩,总该有所回报。”
胡常乐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晚辈虽修为微末,但既受恩公救命之恩,总想尽一份心力。这些日子暗中查访,也结识了几位志同道合的道友。若恩公需要,我们愿听调遣。”
“我不需要你们的回报,我也知道你不是为长生之法而来的,但你的同伴可不这样想。”,胡常乐放下茶碗,手上缓缓浮现一个黄玉卷轴。
“正所谓,法不轻传,道不贱卖。”
“可这,就是你们梦寐以求的长生法门。”
那是一卷通体澄澈如琥珀的卷轴,并非黄金玉石铸就,而是以法力凝成实质,隐隐可见其中符文流转,每一个字都沉重如山,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纸鸢少女怔住了。
她身后的朱蛾也怔住了,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晃动。
“长生法门!!!”
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小小的食肆上炸响。
隔壁桌上,几道目光瞬间投射过来——那些蛰伏在人群中的修行者、妖物、心怀鬼胎之徒,纷纷侧目,但只是一瞬,他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只是那微微紧绷的肩背,悄然攥紧的拳头,那些细微的动作还是出卖了他们的心思。
纸鸢少女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恩公,我……”
“不必解释。”,胡常乐将卷轴放在桌上,那动作随意得如同放下一块寻常的糕点,“我自是晓得你不是为它而来,但你的同伴呢?”
那蛾灵少女脸色微微发白,却强撑着没有后退,她咬了咬唇,低声道:“居士明鉴,晚辈……确是为此而来,但……”
她顿了顿,忽然深深一揖:“但晚辈深知居士警言,若居士愿意赐法,晚辈愿以余生相报。若是居士不愿,晚辈也不敢强求。”
胡常乐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吸溜着面条。
殷唯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凑到胡常青耳边,压低声音道:“你看,你阿耶又在钓鱼了。”
胡常青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那卷轴上停留了很久,自己能感受到那卷轴中蕴含的浩瀚与沉重,那是真正的长生法门,也是无数修行者梦寐以求的长生大道。
“给你们一个选择。”,胡常乐放下碗筷,目光平静如水,“也给他们一个选择。”,示意周围那些佯装无事,实则竖起耳朵的存在。
“今夜之后,想要这法门的,都可以来。”
“恩公。”,她轻声道,“我……”
“不必多言。”,胡常乐打断她,“若真想帮我,庙会开始时,护住那些无辜之人。”
纸鸢少女怔了怔,随即郑重点头。
“晚辈谢持盈谨记在心。”
随后她站起身,对朱蛾使了个眼色。
那蛾灵少女咬了咬唇,也只得深深一揖,跟随她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