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昀快马加鞭提前两天回到京城，李宁也偷偷追了上去，不过还是比顾昀慢

正准备给长庚打个招呼，发现他不在屋里

又到顾昀房里敲门，也没有人应答

李宁突然想起几年前长庚乌尔骨发作的时候，一阵害怕，直接一脚踹开房门，进去发现长庚趴在顾昀胸口，顾昀伸手揽着他，李宁两眼一闭顺势遮住没敢说话

李宁对不起对不起

一边鞠躬一边往外退差点没被门槛绊倒

……

隆安八年初夏，顾大帅虽然一直在犯太岁，但大梁的国运却仿佛从跌到谷底后开始缓缓复苏，像漫长的隆冬过后，漫无边际的白雪下面开始有零零碎碎的嫩芽露出枝头来

入了夏，先是安定侯快刀斩乱麻地平定西方属国之乱，签订了“丝路新约”，玄铁营押送西域进贡的紫流金抵京

至此，大梁四面楚歌之下，总算破出了一个开口

这天，顾昀下朝之后被留在宫中，李宁和沈易在讨论钢甲到底涂什么油防锈展开了激烈讨论

正百无聊赖地打哈欠时，才看见顾昀慢吞吞地往外走来

沈易怎么这么半天，我还以为你又因为什么跟皇上吵起来了

顾昀有什么好吵的，都这把年纪了

连打哈欠的李宁都转过来，震惊地看着他

沈易这把年纪？大帅，你没事吧？皇上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顾昀没什么，可能被大朝会吵得气闷了，跟我说了几句丧气话……皇上那个人，从小爱争强好胜，干什么都非得压过别人一头，刚登基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泰山封禅之事的，这些年弄成这样，他……唉，也不容易

沈易咱们在外面打仗的不知道朝中难处，回来才晓得雁王殿下这一年多真是不容易。你猜怎样，我爹昨天还在跟我念叨，说我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本来我家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却也是世代科举，正经八百都食皇粮俸禄的，当年我一意孤行要进灵枢院，我家老头倒是没怎样，三姑六婆都疯了，后来又从灵枢院里跑出来跟你从军，更不像话……唉，都别提了，在我们家那些姑姨娘舅眼里，我简直就是个无可救药的败家子

顾昀实打实的军功在身怎么就败家了

沈易不说这些糟心的，对了，雁王殿下还在侯府住吗？你跟他到底算怎么回事？

李宁我不也在侯府住？

沈易你跟他们俩能一样吗

李宁哦～

几个人一起进了侯府

沈易进了侯府的门开始就是紧绷的，此时坐立不安了片刻, 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雁王长身玉立的背影, 凑到顾昀身边问道

沈易你下手了

顾昀嗯

沈易整个人都不好了, 总算明白来路上顾昀那躲躲闪闪是为了什么了，一时觉得惊世骇俗, 一时又无可奈何, “你你你”半天，话不成话

李宁在旁边终于憋不住笑

沈易不是吧阿墨，你早就知道了

李宁变笑边摇头，沈易谴责了她一番

沈易你……你怎么就……一时痛快了, 以后怎么办，啊？这么混下去吗？算怎么回事！您老人家威震一方没人敢管，雁王呢？皇上答应吗？万一以后再生个什么变故，哪就好聚好散了，这么多年情分不要了！你……我说你什么好啊顾子熹，你简直禽兽啊你

顾昀将来收回江南，我就带他走，管别人怎么说呢。我活着一天就护着他一天

顾昀会赶紧吃，吃完赶紧走。没见人家军机处里一天到晚忙得乱转么，长点眼力

沈易我大老远来替你发愁，你就是那这副忘恩负义的嘴脸相待，顾子熹，我总算是明白何为日久见人心了

顾昀你怎么那么下流

李宁在旁边喝一口茶，听了这话差点没被呛死

李宁咳咳咳

沈易你才下流！

顾昀行了，季平，我知道你心里烦，虽说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约，但你要不喜欢尽可以不娶，管是谁家的女儿？沈家宗族再盘根错节，管得着我玄铁营的人么？

沈易我不是怕，只是

沈易我很小的时候就听家里婶娘与祖母议论我爹，说他如何不成器，文不成武不就，整天在钦天监里领闲差，跟一帮僧僧道道的鬼混。”沈易微微叹了口气，“我父辈三人，大伯脚有残疾，仕途难行，我爹又是那个不着调不爱钻营的性子，那些年全靠三叔一人独撑……那年我辞去翰林入灵枢院，祖父知道了险些厥过去，想将我逐出家门，是我爹跟三叔顶着不孝的罪名护着我，当时家法都请出来了，祖父一时失手，三叔为了护着我，挨了一鞭子，他平日里周旋于众人之间，本就殚精竭虑气力不继，当场被我祖父打出一口血来，从那以后身体就每况愈下，不到三十五，人就没了——我那时候毅然离京，跟你从军，也是为了这个

沈易有时候就是觉得没意思，忒没意思，几回生死挣命，挣出个人模狗样来，回家掀开门帘，等着你的还是那一套，除非断绝六亲，逐出家门，否则永远都得被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摆布……唉，我就随口抱怨，你也别往心里去，这都不是大事，跟你们家的事比起来，我家那真是一点鸡毛蒜皮

顾昀都是闲愁

沈易可不是么，你看见钟老将军上的折子了吗？里面除了军情，还详奏了江北灾民形状之凄凉，这还是夏天，说话就入秋，倘若再不能将人安顿下来，不知怎么过……朝不保夕，也就是我们这些尸位素餐的，还在为自己后院那点事发这些没着落的闲愁

李宁我倒是没愁可发

顾昀嗯？

李宁沈将军来这都替我把愁发完了

李宁是个调节气氛的好手

顾昀明天将钟将军的折子拿给我看看，倘若时机合适，早朝时候呈上去，真是听他们吵够了

李宁刚想劝两句

长庚不必，义父，些许小事，哪就需要你亲自出面了

沈易王爷为苍生社稷殚精竭虑，我们这些只会花不会赚的败家丘八也是想略尽绵薄之力

长庚沈将军哪里话，众将士浴血在前，才有我们喘息倒手的余地，运河沿岸设厂一事牵涉众多，你们牵涉其中反而容易恒生枝节，我还摆得平，放心吧，保证在天寒地冻前安顿好

沈易无论如何，末将要替边疆数万将士谢谢王爷

长庚沈将军哪里话，都是应当应分的，再说义父都已经写过了，是不是？

原本在悠哉喝茶的李宁突然一呛，扭过头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