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安七年年底,江南前线两军依然对峙,安定侯沿途联合中原驻军收拾了造反暴民,终于回到嘉峪关,隔日兵临城下的西域联军便望风而退三十里
这一年年底,顾昀先后写了十四封亲笔信,分别给西域诸国国王“拜年”,同时磨刀霍霍,预备在朝廷送来下一批军备时便开杀戒
这一年,嘉峪关外没有张灯结彩,烽火一触即发——朝廷终于送来了久违的军饷与战备
只是押送的人身份特殊——雁王
那人一身锦缎朝服正装,雪白狐裘下露着一截广袖,正是朝中新贵雁亲王。他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目光猝不及防地就和那没型没款倚门框的顾大帅在空中撞上了
李宁看见顾昀来了,不想长庚那样只拿眼睛深情地看
李宁义父!
李宁窜到顾昀身旁
顾昀哟,你怎么也来了
李宁四哥说要来给你们送东西,我求着他带我来的
长庚分明是偷偷跟来的,我可没同意
李宁来,给你检查
顾昀早早发现李宁因为不爱吃饭所以人清瘦,身体也不好,就让她好好吃饭,把自己吃胖,他要检查
顾昀行,让我看看
顾昀把李宁转了一圈
顾昀不错啊公主,圆润了不少,值得表扬
满帐子的将士们还没见过顾昀这样,哈哈大笑起来
李宁说话有意思还会武功,而且平易近人不摆公主架子,很快就被将士们簇拥着出去了
长庚阿墨好几次跟我提起喜欢玄铁营的氛围,这次偷偷跟过来,估计是不想再走了
顾昀随她吧
果然,在长庚离开之际,李宁留了下来
那是隆安八年初一,交子方过,辞旧迎新。
蛰伏退守的玄铁营在主帅回归后,终于露出了压抑大半年之久的獠牙,铁剑咆哮着向西,切瓜砍菜一般地从西域联军驻地上席卷而过
初二,一伙西域残兵败将且战且退,玄鹰生擒十六国联军之首的龟兹国王
年初四,西域联军溃退至古丝路入口处,行踪消息被俘虏来的汉人奴隶泄露,遭遇了楼兰人的伏击
至此,联军再受重创,已然是溃不成军
破五当天,玄铁营锐不可当地收复古丝路二十七处关隘,直接出兵攻入昔日的万国驻地,将尚且来不及撤走的一干洋人全部俘虏
沈易大帅,西域那帮龟孙子缩了,递书和谈,怕跟他们那些衣食父母的洋爹们交代不过去,想用他们之前抓走的汉人换俘,你看…
顾昀换!
沈易大帅,战报尚未上传朝廷,这批俘虏里不乏番邦要员,私自处理了……这妥当吗
顾昀若玄铁营当时未曾退走,这些百姓此时应该还在自己国境之内,哪怕沦为流民,至少还能排队领碗粥喝,不会无缘无故被抓走被当畜生折辱……我并不是指责诸位,当时撤军令也是雁……是我让人传出来的。玄铁营得以保存,方有如今这场胜仗,被俘受辱同胞之功还在我等之上,慢待谁也不能慢待功臣
双方于约定之地、约定时日将各自俘虏换回,然而就在西域联军打算灰溜溜地离开时,一个轻裘玄骑突然拿了一根没有箭尖的木头箭杆,回手往旁边人的胸口轻轻一戳,那人胸口早加好了鸡血袋,一戳就破,远远看去,“鲜血横流”,像是中了一箭一样
“中箭”的那位十分敬业,在原地前后左右晃了一圈,才安心进入装死到底的环节
顾昀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背信弃义有瘾,以换俘为名,竟放暗箭偷袭我军,将他们拿下
说好了来换俘的西域联军同万国俘虏一起惊呆了,尚且来不及愤而反抗,埋伏的玄鹰从天而降,截断后路,当空一箭哼削,将放了一半的信号弹打哑火了,三下五除二便将他们收拾了
顾昀我这就算借用了一下战俘钓鱼,也不算是“擅自处置”了吧
李宁在旁边笑
当天夜里,这些被百般折辱、当牛做马的中原人终于在玄铁营的护送下,彼此搀扶着回到了自己的国境内。离古丝路关口还有十来丈远,尚不及通过,也不知是谁先带头跪下,以头抢地,痛哭不止,丝路入口处哀声一片,过往孤鸿不忍听
顾昀摆摆手,令护送的将士停下来不要催促,默默地等在一边
这些俘虏中,只有一个人没哭,那男人约莫有三十来岁,一身文质彬彬,是个读书人的模样,身边带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径自来到顾昀面前,也不僭越,隔着一水亲兵,远远地站定
“大帅,我路上听人说,好像就是这书生将被西域人掳去的难民归拢到一起,保全了么多人,还设计泄露了西域狗贼的行踪,让楼兰王子有机会偷袭”
顾昀先是一愣,还没等他细想,便见那书生已经带着身边的少年跪了下来
顾昀先生不必这样,快请起,怎么称呼
“大帅,草民姓白名初,是个久试不第的穷书生,没出息得很,因父母早亡,家境贫寒,便绝了科举之心,去年带着幼弟来古丝路给人写写算算讨生活,不料遭此大难,白某虽不才,亦是圣人门下,知道‘不辱先,不辱身,不辱理色辞令乃士之节’的道理,然而情势所迫,落入敌手,为苟全性命,被那些狗贼肆意侮辱,施以宫刑”
顾昀是我们来迟了
“苟延残喘到如今,不过是想亲眼得见王师收复失地”
顾昀先生之功赫赫,我必定会上报朝廷
李宁在旁边安抚小朋友,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不对劲
直到轰的一声巨响,李宁看着火光冲天,整个人都慌了
爆炸发生的一瞬间,顾昀被身边一个重甲以身护住了
李宁什么都不顾,和何荣辉把顾昀从重甲身下拖出来
顾昀一干军务,由沈季平暂代本帅职 不可声张
顾昀封锁消息……今日之事,胆敢泄露一个……一个字,军法处置……去伤兵所请陈姑娘来……唔…
顾昀慢、慢着!让传令兵一定确准雁王车驾离开后,再去叫陈姑娘,先不要告诉她这里出了什么事,秘密请来,务必…
李宁完全不敢碰他,满身都是血
……
顾昀再次醒来的时候,是有人要强行掰开他的嘴喂药
沈易子熹!子熹,你睁眼看看我
陈轻絮醒了能进药就没事了,沈将军你别哆嗦,小心呛着他,阿墨你来
李宁接过药碗,稳稳当当的一点点喂,帐内的汉子们哭的哭,大喊的大喊,就是没人敢碰李宁——害怕被她揍一顿
顾昀震伤了肺腑,加上旧伤复发,反反复复地烧了一宿,“死不瞑目”四个字磐石一般地撑着他,第二天便让人叹为观止地爬了起来,汤药如水似的灌下去,紧着便把手下将军全都叫来,听了一遍战报
李宁刚醒就听战报,不要命了?
李宁把药放到他床边
……
隆安八年初夏, 西域诸国实在抵挡不住, 收拢残兵,开国门,联名向宗主国上投降请罪书
古丝路入口处, 西域诸国第二次与大梁代表坐在一起,被迫议和
首次谈判破裂, 顾昀隔日便带了三百重甲夜袭已经投降的西域残兵营,炸得天上人间一串大地红,人为地替他们完成了合约第二条的主要内容, 并公然宣称,其他两条不答应没关系,他立刻带人屠城
几经讨价还价后未果,三天后,“楼兰新约”签订,在顾昀重兵威慑下,各国首先以最快的速度清剿了国内战备,随后又叫苦不迭地拼凑出一年挖出后还没来得及用的紫流金
五月底,顾昀和沈易自西域秘密押送紫流金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