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襟,声音里还带着没收住的哑意:“要不是这大晚上的在外面,你是不是还想——”
他话没说完,卫十三已经笑眯眯地接了下去:“嗯。”
郑适的手顿住了。
他偏头看着她,沉默了两息,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直起身来,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拇指在她颊边停了一下。
“卫十三,你这性子……迟早要惹事。”
卫十三仰着脸由他理头发,弯着眼睛看他:“那你怕不怕?”
郑适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被她揉得皱皱巴巴的衣襟,又看了看她那张在暗夜里笑得坦坦荡荡的脸,把掉在地上的油纸伞捡起来,抖了抖水,撑开递给她。
“雨小了,我送你回去。”他说。
卫十三接过伞,站在亭子里看他先一步走进雨幕里,月白的衣袍很快被细雨打湿了一片。
她撑开伞追上去,跟他并肩走在回廊外的雨道上,走了几步忽然又凑近他一点,小声说了一句:“你今天这个郑适的样子,比楼启炎好看。”
郑适偏头看了她一眼,雨珠顺着伞沿滴下来,落在他肩头。他没有接话,耳根却悄悄地热了一下。
两个人在雨里慢慢走着,一把伞遮着两个人,谁也没再提方才亭子里那一段。卫十三走了一会儿,又悄悄地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
卫十三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事儿有门。
高然已经随着范云的离开递了辞呈,虽说辞呈还没批下来,但他如今已不怎么在宫里当值了。
她上回在花园里跟他聊了半宿,算是把话都挑明白了,高然这人吃软不吃硬,追得太紧反倒会把人气跑。
可姜殊不一样啊——他是朝中官员,商司又是九城各司里头最忙的衙门,他基本上天天都得在商司坐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她可以借着看望范云的借口,光明正大地往商司跑。
范云是她的好姐妹,她去给姐妹送点吃的喝的,顺便在库房门口站一站,再看看姜大人批文书的侧脸,天经地义。
而且她还有别的招。
这日一早,卫十三揣着一只小锦盒出了门,先绕到街上买了两份点心,又去杂货铺子挑了半天,最后停在了一间卖面具的小铺前。
铺子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她挑来挑去,最后选中了一只白底银纹的素面具,纹样简单,线条清朗,不像姜殊脸上那张云纹缠枝的那么繁复,但看着干净利落。
她付了钱,把面具用锦盒装好,揣进袖子里,脚步轻快地往商司去了。
商司后院的库房里,范云正在整理新送来的卷宗。
卫十三推门进来,熟门熟路地把点心往案上一搁,说了句“今日的桂花糕是城南那家老铺的,趁热吃”,然后目光就往门外飘。
范云头也没抬,翻开一册卷宗,淡淡道:“姜大人在前堂,批完这一摞文书才会回来。”
卫十三收回视线,在矮凳上坐下,撑着下巴看她写字,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他每日都这么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