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

齐峥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日光，轻轻嗤了一声。

"……老狐狸。"他自言自语般低声道，"比我想的还难缠。"

他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纸缘蜷曲、变黑、化为灰烬，灰烬落在桌面时还带着微微的余温。

*

议事厅内座无虚席。三老分列两侧，诸臣工正襟危坐，目光齐齐投向台前。

齐峥坐在左侧主位，面色沉静如常，微微垂着眼，像是在想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范云坐在右侧，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案几，她面前垂下一席淡青色帘子，将面容掩在轻纱之后，只隐约透出端坐的轮廓。

郑远坐在最前方的长案后，面前摆着一盏茶和一柄玉如意。

他目光扫过台下众人，开口时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太保惯有的沉稳与威严："诸位，今日我以太保之名召集众人，不为旁事——只为调解国主与夫人之间的一点误会。"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吕文仲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喝着，赵常一如既往地低头擦拭膝上的剑。

郑远的目光从齐峥身上移到帘后的范云身上，又移回来，面上带着一副殷切关怀的神色。

三老中有人开口，对范云称赞有加，说她入主中宫后府内诸事井井有条、待下宽厚、风评极佳，随即话锋一转，看向齐峥："国主，夫人如此贤德，您为何要与她和离？"

齐峥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着扶手，面上带着那副惯常的散漫笑意，却迟迟没有开口。

郑远见他不答，捋了捋胡须，目光意味深长地扫了旁边一眼，缓缓道："听说国主近来与卫家小姐来往密切，不知是否因此惹得夫人生气？若是这般，也好办——纳卫小姐进府便是。"

齐峥叩扶手的手指顿住了。他抬眸看向郑远，那层散漫的笑意底下浮起一丝冷意，声音却平平淡淡的："不必了。这事与卫小姐无关。"

范云在帘后适时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怨："太保大人有所不知——每日我都在琢磨如何伺候好国主，可国主喜怒无常，稍有不如意便摔碗砸碟，我……我也是实在受不住了。"

台下又是一阵议论纷纷。吕文仲放下茶盏，慢悠悠地开口替齐峥打圆场："国主近来国事繁忙，脾气急躁些也是情理之中。夫人不如先回府，夫妻间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帘后的范云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犹豫什么。她的手在帘子下面微微攥了一下裙摆，抬眸朝齐峥的方向看了一眼。

齐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倾身朝她那边凑了半寸，声音压得极低："……不要说太难堪的。我扛不住那么大的压力。"

范云隔着帘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着一句"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从帘后传出来，带着几分豁出去的决绝："本来想为城主避讳，现在看来……不说不行了。"

台下众人齐刷刷地朝帘子看去，连吕文仲都放下了茶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