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一会儿

卫十三在凉亭里待了不到半个时辰，终究还是被暑气逼得蔫了下来。

哪怕有风有瓜有曲儿，那白花花的日头还是从竹帘缝隙里硬挤进来，晒得她鼻尖又沁了一层细汗。

她瘫在石凳上，百无聊赖地摇着扇子，忽然听见齐峥起身时随口说了一句：“回栖凰殿吧，那边凉快些。”

她耳朵一竖，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栖凰殿的正殿果然不同凡响。

齐峥住的这间殿宇坐北朝南，四面轩敞，不知用了什么巧妙的营造法子，穿堂风从殿前灌进来、从殿后流出去，一路畅通无阻。

风拂过殿内的冰鉴，带着丝丝凉意扑面而来，卫十三站在殿门口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整个人从骨头缝里都透出了清爽。

“哇——”她张开双臂迎着风眯起眼，舒服得差点想就地打个滚，“这就是城主的待遇吗？人比人气死人啊！我住的偏殿到了下午就跟蒸笼似的，您这儿倒好，风都是带着凉气的！”

齐峥走到书案后坐下，拿起一卷折子翻开，头也没抬：“偏殿夏热冬寒，确实不好住。”

“那您怎么不早说？我都住了好几天了——”卫十三在殿里转了一圈，从东墙踱到西窗，又踱回来，目光在殿内扫视着，最后落在了靠墙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卧榻上。

那榻上铺着一层浅碧色的凉席，席面光洁平整，旁边搁着两个素色软枕，看着就凉快。

卫十三眼珠一转。

她慢悠悠地踱到齐峥身后，两只手探出去，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指尖隔着衣料捏了捏他的肩头，力道松软讨好，声音也带了几分甜意：”城主大人，您这儿这么大——”

她捏了两下，偏头凑近他耳侧，目光往那张卧榻上飘了一下：“那榻上……也是可以躺下一个人的吧？”

齐峥手里的折子”啪”地一声扣在了案面上。

他的脊背明显僵了一瞬，从肩胛到脖颈的线条都绷紧了，捏着折子的指节泛起一层薄白。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路蔓延到耳根，连后颈都泛了淡淡的粉色。

他侧过头，对上卫十三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喉结动了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卫十三眨眨眼。

“就是字面意思啊。你这里这么凉快，我房里热得没法待，借你的榻躺一会儿怎么了？”

齐峥的耳朵更红了。

躺一会儿。他的榻。他寝殿里的卧榻。他每天夜里睡觉的地方。她要躺上去，躺一会儿，还问得这么理直气壮。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画面——她侧躺在榻上，青丝散开，天青色的裙摆铺在凉席上，歪着头朝他笑的模样。

还有她凑近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有她嘴唇贴上来时那一点柔软的温度……

齐峥猛地甩了甩头，把那些画面统统甩出去，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又低又闷：“不行。”

“为什么？”卫十三歪着头，手上又加了两分讨好地捏了捏他的肩，”这么大一张榻，分我半边又不会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