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在

玲珑塔内。

昏暗的光线从高处狭窄的窗洞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几道细长的灰白色光带。

卫十三从昏迷中缓缓睁开眼，后脑勺还隐隐作痛，视线模糊了一瞬才慢慢聚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脚都被拇指粗的麻绳结结实实地捆在了身后的柱子上，嘴里塞了一团布，又用布条勒住了嘴，完全动弹不得，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唔唔"声。

她左右转了转脑袋，很快在另一根柱子旁看到了范云的身影。

她也同样被捆在柱子上，垂着头，青丝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似乎还在昏迷之中。

卫十三心里先是一松——人还在，没分开。

随即又是一紧——范云身上有慢性毒，虽然她这几日暗中换了药换过熏香，但到底清没清干净她心里也没底。

她挣了挣手腕上的麻绳，勒得极紧，磨得皮肉生疼。

她吸了吸鼻子，忍着疼没出声，开始冷静地打量四周的环境——塔内空旷，楼梯盘旋而上，几根粗大的木柱支撑着各层楼板。

眼下她们在一层，出口在正前方的门扇处，但有至少三个黑衣杀手背对着她们站在门边值守。

卫十三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挣开绳子的速度和对方拔刀的速度，遗憾地得出结论：打不过。至少现在打不过。

她只好老老实实地靠在柱子上，等着。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塔外的夜风穿过窗洞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低低地哭。

卫十三盯着门口的方向，连眼睛都不敢眨——她怕自己一眨眼，错过了什么动静。

直到楼梯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轻盈的脚步声。

卫十三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脚步声落在木质楼梯上，有规律地快速向上行进，显然是有人在往上走。

然而几乎与此同时，二楼的方向也传来了另一道脚步声——更轻，更隐蔽，像猫一样跟在后头。

齐峥提着剑走在楼梯上，步步无声。他方才进来时就察觉了——头顶有人。

那脚步故意踩得极轻，但呼吸声没有压住，在寂静的塔内隐约可闻。

他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握紧了手中的剑柄，面上却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

黑衣杀手突袭俯身的齐峥，接连数刀劈砍，却都被弯腰整理靴口的齐峥机缘巧合尽数躲开。

齐峥整理好靴子起身，与杀手交手，轻松划伤对方虎口。

随即大批杀手接连涌来合围缠斗，齐峥拔剑迎战，身手凌厉，接连伤敌退敌，却始终被源源不断的杀手层层围困。

一层的柱子上，卫十三远远看着楼梯上那团混乱的打斗，捆在背后的手指拼命地抠着绳结。

她听见齐峥一边厮杀一边朝底下喊了一声："范云——卫十三——你们在不在？"

卫十三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唔唔"声，可嘴被封着发不出清晰的话来。

她急得直跺脚，被捆的脚踝在地面上蹭出沙沙的声响。

齐峥听见了那声响。

他一剑格开面前的三把刀，猛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看见柱子上捆着的那道天青色身影——看见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直直地望着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