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

卫十三眨了眨眼："那你刚才怎么走错了？"

颜绛抿了一下唇，"……我在试路。"

卫十三憋着笑，转身往左边那条路走去。

她走了几步，没听见后头的脚步声，回头一看，颜绛还站在岔路口，微微偏着头，似乎在辨认什么。

"怎么了？"她问。

颜绛抬起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左边的路，沉默片刻，开口道："……你走前面。"

卫十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人认定方向全凭分析日影和建筑布局，一旦走入甬道被遮蔽了天光，他又不认路了。

她笑了一声，也没戳穿他，转过身继续走，步子放慢了些。

身后传来颜绛跟上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和她隔了两步的距离。水绿色的广袖在风里轻轻拂动，带起一点淡淡的墨香。

卫十三走在前头，心里美滋滋的。

又好看又能干，就是有点迷路。

今天这城主府逛得可真值。

*

卫十三在麒麟阁门口站了一会儿，又绕着阁楼转了一圈，觉得今日收获颇丰，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她沿路记了几个标志性的假山和水榭，打算下次再迷路的时候好歹有个参照，虽然以她的性子，下次多半还是会凭感觉乱走。

转回城主府正院的时候，她远远就看见一处敞轩里坐着几个人。

轩中摆了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几，案上堆着几摞文书。

齐峥坐在案几正后方，穿了一身玄色暗金云纹常服，金冠松松束着，手里拿着一本折子，正面朝着她的方向。

确切地说，是正面朝着她走来的方向，只不过那折子举得极高，几乎把整张脸都挡没了。

只剩一截下巴和一缕垂落的黑发露在外头。

轩中两侧还坐着人——卫融歪在一旁的矮榻上，姿态散漫地翘着腿，笛子横在膝头。

范云端坐在齐峥左手侧，一身素白衣衫，安安静静地翻着一卷书；对面则是郑远和另一位面生的老臣，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卫十三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她本来只是想绕过去回自己住的偏殿，但走近轩侧时，余光瞥见齐峥手里那本折子——举得那么高，指节都攥得发白了，活像拿折子当盾牌。

卫十三歪了歪头，故意放慢了脚步。

齐峥的手指又紧了一分。

卫十三走到轩侧廊柱边，停了下来。

她背着手，微微探了探身子，偏过头，试图透过那本折子上沿去瞅他的脸。

折子又往上挪了半寸。

卫十三抿着嘴忍了一下，没忍住，开口了："城主大人，您不累吗？"

齐峥的折子顿了一顿，从折子后面传来一声闷闷的、故作淡定的回应："……不累。"

"那您要不要吃点水果？我方才路过莲池，看见那边有棵枇杷树，果子黄澄澄的，我去给您摘两颗？"

齐峥的折子微微颤了一下，"……不用。"

"那您喝口水？我看您折子举了那么久，手不酸吗？"

齐峥沉默了两息，从折子后面挤出一句话来："……孤在看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