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
芷昔接触的人很少。鳞洞里只有螭吻,螭吻之外,就是定期来送物资的厉劫,和偶尔跟着厉劫来的寄灵。
她对厉劫的看法在慢慢改变。
最初,她觉得这个人冷得像一块石头,扯掉她衣裳之后连句像样的道歉都说不出来,只会僵硬地递外袍。
但接触多了,她发现厉劫的冷不是冷漠,而是不善言辞。
每次他来鳞洞,都会在入口处先叩三下石壁,等里面传出螭吻淡淡的一声“进”才踏入。
他会带来芷昔需要的一切——食物、清水、灵材、衣物。
他从不废话,放下东西就走,但芷昔注意到,他带来的东西越来越细致。
第一次带来的衣物是侍鳞宗统一的玄色法师袍,硬挺挺的,芷昔穿在身上像套了个麻袋。
第二次带来的是一件月白色的软绸衣裙,大小竟然意外的合身。
第三次带来的除了衣物,还有一把木梳,梳齿打磨得光滑圆润,柄上刻着一朵小小的菡萏花。
芷昔拿起那把木梳,翻来覆去地看。
厉劫已经转身走到了洞口。
“厉劫。”芷昔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芷昔说,她很真诚。
厉劫的背影微微顿了一下,沉默了须臾,只说了两个字:“不必。”
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腰侧的无鞘长刀随着步伐发出规律的咣当声,在溶洞中荡出空旷的回响。
芷昔握着那把木梳,嘴角弯了弯。
这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过分了。
至于寄灵——
芷昔对他的改观,是从他第一次跟着厉劫来鳞洞赔罪开始的。
寄灵站在鳞洞入口处,怀里抱着一大堆东西,花花绿绿的,摞得比他的头还高。
他的脸被埋在包裹后面,只露出两只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到芷昔的瞬间立刻变得慌乱起来,像一只做错事被抓了现行的小动物。
“那、那个——”寄灵的声音从包裹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明显的紧张,“我给你带了东西!”
他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堆在芷昔面前,然后退后三步,双手背在身后,像一个等待先生批阅作业的学童,眼神飘忽,耳朵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芷昔低头看那堆东西。
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桂花糕,已经碎了两块。一个小木盒,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朵绢花,做工不算精致,但颜色是她最喜欢的淡粉色。
另外还有一个细颈白瓷瓶,拔开塞子,有一股清淡的花香飘出来。
“这个是花露,”寄灵小声说,“我听侍鳞宗的师姐说,女子喜欢这个,抹在头发上、手腕上,会香香的。我、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就没声了。
芷昔看着那瓶花露,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的少年法师。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袖口,衣角的蓝白布料被他揉得皱巴巴的,整个人看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