螭吻教她认字。
鳞洞的石壁是最好的纸,他指尖凝起淡蓝色的龙气符文,一笔一划地在石壁上书写。
“这是‘天’。”他说。
芷昔蹲在石壁前,裹着厉劫那件大到离谱的外袍,努力模仿他的笔迹,用自己那点微弱的灵力在石壁上划拉。
她的符文歪歪扭扭,像刚学会走路的小鸡在地上踩出的爪印,和螭吻那笔锋凌厉气势磅礴的字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回头看螭吻。
螭吻面无表情地看着石壁上的“爪印”,沉默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再练。”他说。
芷昔没有气馁。她骨子里有一种菡萏一族特有的韧劲,不张扬,不喧哗,但绝不会轻易放弃。
她一笔一划地练,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从歪歪扭扭到勉强成型,从勉强成型到渐成章法。
螭吻偶尔会走到她身后,垂眸看她的练习成果,然后淡淡地说一句“这个字少了一横”或者“笔锋不对”,便转身回到宝座上继续看他那本古籍。
芷昔发现他其实一直在看她。
不是盯着看的那种,而是在翻书的间隙、在闭目养神的片刻、在龙气符文流转的须臾之间,他的目光会不经意地落在她身上,确认她还在,确认她没有冷着饿着不舒服,然后才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她不知道的是,螭吻活了太久,见过太多珍贵的东西在眼前消失。
他不在意自己还剩多少神力,不在意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在意——这株菡萏,好不容易养到化形,不能再没了。
螭吻教她分辨善恶。
这是最难教的部分,因为善恶不是字,写在石壁上就能记住。善恶是活的,会变,会伪装,会披着善的外衣行恶,也会顶着恶的名头行善。
“上古时期,有一妖物名‘惑’,能以人心最渴望的模样现形。”
螭吻坐在宝座上,霜白的长发垂落在肩侧,眸光沉静如深潭,“它曾化作一女子走失的幼子,骗她走入陷阱,食其血肉。那女子至死都以为自己是抱着孩子回家的。”
芷昔的脸色有些发白。
“也有一人族法师,终生以降妖除魔为己任,杀妖无数。”螭吻继续道,“某次他救下一只幼狐,带回宗门抚养。宗门上下皆劝他妖物不可信,他执意不从。后来那幼狐长成,为救他性命,以九尾续命之术将自己百年修为尽数渡给他,自己化回原形,再修行百年才得重化人形。”
芷昔的眼睛亮了起来。
“所以,”她斟酌着说,“妖不一定是坏的,人也不一定是好的?”
螭吻微微颔首。
“善恶不在种族,在心。”他说,墨蓝色的眼瞳安静地看着她,“你日后若离开鳞洞,会遇到无数人。有的人对你笑,未必是善;有的人对你冷,未必是恶。你需要看的,是他在利益面前的选择。”
芷昔认真地点了点头,把那句话记在了心里。
但螭吻没有告诉她的是——他会教她分辨世间所有人的善恶,唯独不会教她分辨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