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简明扼要，清清楚楚。

寄灵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猛地转头看向厉劫，眼神里写满了“救命”。

厉劫面无表情地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冷眼看着他。那表情的意思也很清楚——你自己闯的祸，你自己收拾。

寄灵又转回来看着芷昔，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像一条搁浅的鱼。

最后他憋出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对不起。”

芷昔看着他。

然后摇了摇头。

那意思也很明确——对不起没用。

寄灵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厉劫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出闹剧，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月光静静地照着三个人，一个裹着别人外袍的少女，一个只穿中衣的大统领，一个缩在床上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的小法师。

这荒唐的一夜，还远没有结束。

芷昔跑了。

她裹着厉劫那件大到离谱的外袍，踩着拖地的下摆，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寄灵的卧房。

身后传来寄灵慌慌张张的“等、等一下——”和厉劫沉稳如山的“别追了”，她统统没有理会。

石板路冰凉刺骨，赤足的脚底板已经冻得发麻，但她不想停下来。

夜风灌进宽大的袖口，将她整个人吹得像个鼓胀的布袋，可她反而将外袍裹得更紧了——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除了这件衣裳，她什么都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

侍鳞宗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回廊、庭院、石阶、拱桥，层层叠叠，曲曲折折，像一座没有尽头的迷宫。

月光时而照在她脚下，时而被屋檐遮住，她在明暗交替的阴影中跌跌撞撞地奔跑，长发在身后飞扬。

那两个法师。

一个在睡梦中把她搂进怀里，轻薄了她，醒来只会说“对不起”。

另一个扯掉了她的衣裳，看到了她的身体，然后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里，连一句完整的道歉都说不出来。

过分。

都过分。

芷昔的眼眶又有些发酸，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她不要哭了，哭没有用，哭完了问题还在，衣裳还是被人扯掉了，身体还是被人看到了，她还是那个无处可去的、刚刚化形的、什么都不懂的四叶菡萏。

她要找一个地方躲起来。

一个没有寄灵、没有厉劫、没有任何法师的地方。

前方的路渐渐暗了下来，月光似乎被什么东西吞没了。

芷昔放慢了脚步，发现两侧的建筑变得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岩石和密布的藤蔓。

脚下的石板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又变成了裸露的泥土和苔藓。

她隐约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灵力在前方涌动，浑厚、古老、庄严，像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在呼吸。

芷昔没有停下。

她甚至加快了脚步，朝着那股灵力的方向走去。不是因为好奇，而是因为那个方向是唯一的通路，两边都是陡峭的岩壁，她无处可去。

一个石碑出现在路的尽头。

石碑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笔锋凌厉，气势磅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