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信件

夜风从下关方向吹来，带着花的香气和水的凉意，吹过院墙，吹过竹林，吹过两个坐在石阶上、十指相扣的人。

那壶桃花酿还躺在石阶下面，壶口朝下，最后一滴酒液缓缓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透明的花。

酒香在夜风中慢慢散去，可那种甜腻的、微醺的气息，却久久地弥漫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怎么也散不掉。

百里东君靠在司徒雪的肩上，闭上了眼。他的嘴角翘得老高，怎么都压不下去。司徒雪侧过头，看着他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嘴角也弯了一下。

她没有推开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月光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石阶上，亲密无间。

夜还很长。可他们已经不着急了。

*

百里东君把那张喜帖凑得很近地看着，鼻子都快贴到纸面上了，上面的字又大又烫金，可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愣是没认出来这是谁跟谁要成亲。

“景玉王？哪位啊？我们当中没谁认识这人吧。”

司徒雪正坐在窗边翻账本，头都没抬：“应该是萧若风邀请你的。”

百里东君愣了愣，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

萧若风……萧若……瑾？他忽然一拍大腿，“噢！小师兄叫萧若风啊！”

这声“噢”说得理直气壮，好像他刚刚解出了一道旷世难题。

司空长风靠在门框上，抱着银月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副后知后觉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没有说话。

百里东君把喜帖往桌上一扔，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可是，跑那么老远就去看别人娶个亲？没意思，不想去。”他侧过头看向司空长风，“司空长风，你呢？”

司空长风耸耸肩，“景玉王，听名字是挺了不起的，可是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百里东君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正要继续说“不去不去”。

司徒雪翻了一页账本，声音不紧不慢地飘过来。

“南宫春水临走前已料到此事，说景玉王婚期将近，萧若风定会向你发一封请帖，也知你定然不感兴趣。不过——”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了百里东君一眼，“先生让我问你，难道不想回天启城见见自己的老朋友？不想和他们较量较量，看谁的武功，更强一些了？”

百里东君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拍椅子扶手，“那就去！”

司空长风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抱着枪的手都抖了一下，表情从面无表情变成了目瞪口呆。

司空长风：“这么草率？！”

百里东君已经开始在屋里转圈了。

“我觉得师父说得对，是时候看看我们的武功，究竟到了什么地步了。走吧走吧，看这日子，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司空长风看着他这副打了鸡血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把银月枪往肩上一扛，认命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说走就走，百里东君已经迈出了门槛，一只脚踩在门外，一只手还在腰间摸索着挂剑的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