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喧闹还没有完全散去,洛水忽然站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正红色,比往日更盛,眉心那颗朱砂痣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她的目光扫过广场上所有的雪月城弟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城中弟子长老,皆须听此人号令,不得有违。”
她伸出手,指向司徒雪。
司徒雪站在人群前面,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茶,表情从平静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困惑。
她眨了眨眼,确定洛水的手指确实指着自己,不是指错了人,也不是在跟别人说话。
“我?”
洛水没有回答她,而是转身面向全城。雪月城的民众齐齐跪下,衣袍拂地声如潮水般整齐划一,在广场上汇成一声沉闷的轰鸣。
“雪月城弟子,谨遵城主之命!”
那声音如山呼海啸,震得百里东君耳朵嗡嗡作响。
他张着嘴,看看洛水,又看看司徒雪,又看看洛水,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登天阁前,十六位守阁高手齐齐落下。他们平日里各守一层,互不往来,今日却破天荒地聚在了一起。
他们对视一眼,望向城门方向,齐齐行礼,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谨遵城主之命!”
司徒雪站在那里,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茫然。
她活了这么多年,杀过人,救过人,被人追杀过,也追杀过别人。她当过客人,当过过客,当过朋友,当过敌人,可从来没有当过一城之主。
洛水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表情依旧清冷,可那双眼睛里有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和。
“别担心,”她说,“这不是有两个打杂的跟着你吗?”
司徒雪转头看向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百里东君还张着嘴,表情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司空长风握着银月枪,枪尖上的酒壶轻轻晃着,表情比起司徒雪的茫然也好不到哪去。
两个人并排站着,一个像傻子,一个像呆子。
司徒雪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转回头,看向洛水,深吸一口气。
“好。”她说,声音不大,却稳。
洛水看着她,看了片刻,然后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那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雪月”二字,背面是一朵盛开的梅花。
她将令牌放进司徒雪掌心,手指在她手背上停留了一瞬。
“这是城主的信物,”她说,“也是我的信物。从今天起,这座城就是你的了。”
司徒雪低头看着掌心的令牌,沉甸甸的,冰凉的金属被她的体温慢慢捂热。
她握紧它,抬起头,看向广场上那些跪着的雪月城弟子,看向远处登天阁下那些站着的守阁高手,看向身后那两个还张着嘴、还没来得及合上的傻子。
晨光从苍山那边照过来,将整座城染成一片淡金色。风从下关方向吹来,带着洱海的水汽和上关花的香气。
她忽然想起南宫春水昨夜说的话——“你只管往前走,我跟着就是了。”
她现在还在往前走。只是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这座城,这两个人,还有那个说要跟着她的人,都在这条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