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与雪

司徒雪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她没有立刻回答，看着湖面上碎成千万片的月光，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要去名扬天下，”她说，声音很轻，“我没什么事做。跟着就跟着吧。”

“就因为他没什么事做，你也没什么好做的？”南宫春水侧过头来看她，月光落在他年轻的眉眼间，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调侃，不是试探，是认真。

司徒雪没有看他，只是沉默。

这个问题，司徒雪回答不上来。她想去哪里？她没有想过。

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她就是在应付——应付系统的任务，应付江湖的追杀，应付各种各样的人和事。

百里东君要去天启，她就去天启；百里东君要去雪月城，她就来雪月城。她像一片被风吹着的叶子，风往哪里吹，她就往哪里飘。

她从没有想过，自己想去哪里。

司徒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看着湖面上的月光，手里的桃花酿已经凉了，凉了的桃花酿涩味更重，甜味更淡，像一杯被时光浸泡过的旧梦。

“那你呢？”她忽然问，转过头看着南宫春水，“你活了那么久，去过那么多地方，你想过自己要去哪里吗？除了……”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除了一个女子的心里。”

南宫春水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又格外坦荡，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有人问出这个问题。

“以前没有。”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以前我只是活着，活着而已。看花开花落，看人来人往，看朝代更替，看江山易主。我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可以放下。因为我知道，那些东西我留不住，那些人我也留不住。”

他放下酒杯，转过身来，面对着司徒雪。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脸笼在一片柔和的银白里，眉眼清晰，目光沉静。

“可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

司徒雪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下。她没有退后，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看着他。

四目相对。月光如水，夜风如丝。

“那个人，”南宫春水说，一字一顿，声音低得像是从心底某处挖出来的，“让我想要停下来。不想再走了，不想再漂泊了，不想再做那个什么都无所谓的李长生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一臂变成了半步，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香和墨香，近到能看见他睫毛上凝着的月光。

“南宫春水，”司徒雪的声音有些发紧，“你——”

“我说过，”他打断她，又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次，他们之间只剩下一拳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雪化了就是春水。”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她肩头并不存在的雪。手指落在她肩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微微的僵硬和微微的热。

“你就是那场雪，我在这人间等了一百八十多年，就是在等这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