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我

东风卷过阵前，旗帜连缀成两条翻涌的火龙，从阿辞眼前延展至旷野尽头。

那红色浪潮将两人笼罩其间，恍惚似顶巨大的喜帕，在黄沙漫天的征途上，为即将凯旋的英雄预演着吉兆。

"今日出征，金吾卫不平贼寇誓不还！"他的吼声穿透军阵。

"扫尽贼寇！扫尽贼寇！"万千兵甲的回应如雷滚过荒原。

阿辞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下意识攥紧腰间玉佩。

风沙模糊了旌旗的轮廓，却带不走她指尖的温度。

此后时日，侯府门前的铜铃终日空响，连昭闻书铺的信鸽都捎不回北境的片语——

半月来，阿辞总在角楼廊下徘徊，耳尖时时留意着街巷动静。口头上说不挂心，可每日差人去昭闻书铺的脚程，比给祖母请安还准时。

"郡主！前线急讯！"小厮气喘吁吁的喊声刺破晨雾。

军营里弥漫着血腥与药草的混臭。板车碾过泥地的吱呀声此起彼伏，上面盖着的白布被血浸透，渗出暗褐色的斑纹。

医官们挽着袖口穿梭其间，长衫下摆扫过积水，晕开一片片猩红。

"贼寇引爆了山涧火药，想同归于尽...金吾卫死伤过半，宋世子...至今下落不明。"

阿辞只觉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她失魂落魄地走着，目光忽然被一辆板车勾住——白布下露出的衣角，绣着褪色的缠枝莲纹，是她亲手为他缝的衬里。

触到冰冷的木板时，她猛地缩回手。那方白布像道符咒，压得她喘不过气。

多少次在梦中描摹的重逢场景，此刻都碎成锋利的冰碴。

她盯着布下模糊的轮廓，突然狠狠捶向车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线，

宋墨斜倚在营帐立柱旁，玄甲上的血污未洗，眉梢却挑着惯有的狡黠——正是她连日来魂牵梦萦的人。

她冲上前时，宋墨已张开双臂，却冷不防被她照着小腿踹了一脚。周围亲兵哄笑起来，又被他一声厉喝压下：“看什么看！战场清扫完了？误了军机全给我滚去喂马！”

阿辞气鼓鼓地瞪他，眼眶还泛着红：“不是说中了埋伏？”

“对啊，”他笑得欠揍，侧身躲过她又一记飞脚，“我埋伏他们罢了。”

见她眼圈更红，连忙拉住她手腕，指尖蹭过她手背上未干的泪痕，“放了假消息迷惑贼寇，才能趁虚而入。陛下的军令，总不能辜负吧？”

晨风吹动他散乱的发辫，露出额角新添的疤痕。

阿辞盯着那道红痕，忽然想起昨夜在停尸场摸到的染血平安扣，鼻头又是一酸。

宋墨却忽然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方才那句‘嫁给我’，我可听得真切。待班师回朝，我便备上三书六礼，去忠勇侯府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