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辞依旧保持着冷静,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不是为了任何利益劝你。我只想让你冷静下来,仔细分析。陛下若执意要冤害定国公,就不会因把戒尺而放过蒋氏满门。陛下一定是知道了真相,碍于时局,不得已而结案。”

那我就该忍下这耻辱,忍下舅舅的冤屈,乖乖回京城谋个一官半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这我做不到!
溪风卷着芦花掠过两人身侧,阿辞跪坐在湿润的青石上,月光为她的杏眼镀上一层水光:
你现在没了军职,离京多年,朝堂上的人事变动、各方势力的牵扯,你知之不多。敌在暗,你在明,连主谋是谁都没查清,你怎么翻案?硬闯只会白白送命,还会连累宋家。

“眼下线索尽断,若你收敛锋芒,利用这份愧疚深入朝堂之中。藏锋不露,才有机会翻出背后之人。”

当寒光凛冽的双刀递到宋墨面前时,阿辞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掌心的旧茧:
你一招一式、一言一行,都是定国公言传身教教出来的。你现在代表的不仅是自己,更是定国公的脸面。

你要是冲动行事,别人只会说‘定国公的外甥是乱臣贼子’,这不是把他往更难听的名声上推吗?

“他的忠勇报国之心,不能因为眼下这一时而绊住。定国公的清誉应该光明正大让世人知晓,并非坐实这罪名,臭名千古。”

宋墨忽然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阿辞撞进他带着硝烟气息的怀中,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混着他紊乱的呼吸。温热的唇擦过她泛红的耳垂:

知我心者,从前只有舅舅,我本以为这世间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没想到……是你。

“前途渺茫,不知危险。我不会再把你牵扯进来…”
阿辞的睫毛剧烈颤动,喉间泛起酸涩。她伸手抵在他胸膛,却舍不得用力推开:“好,日后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了。”
话音未落,宋墨的双臂已将她牢牢圈住,掌心贴着她后颈的动作却轻柔得近乎虔诚,像是捧着一盏随时会倾覆的酥油灯。月光顺着他微弯的脊背流淌,在两人交叠的影子里织出细密的银网。
他将一方叠得工整的油纸塞进她掌心,纸边还带着体温:“取船公凭在此,苗家也会没事。”气息拂过她耳畔时,阿辞闻到了他衣襟上未散的硝烟味,混着溪边芦苇的苦香。

更深露重,郡主身份尊贵,待在这里不安全,还是请回吧。
阿辞握着油纸转身时,绣鞋碾过满地芦花。
他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月光将她的裙裾染成流动的银河,直到那抹白消失在柳树的阴影里,他仍保持着凝望的姿势,仿佛一尊被岁月定格的石像。
过了很久,宋墨才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鸳鸯双刀,

舅舅,我听你的,也听她的,我不冲动,我回京城,我慢慢查。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沉冤得雪,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忠臣,不是奸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