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公主

碎云宫。

夜已深，连守夜的宫人都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谢婉儿还没睡着，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听到了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叩击声，像是某种暗号。

谢婉儿猛地睁开眼，小动物般的直觉让她瞬间清醒。她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榻，连鞋都顾不上穿好，便赤着脚跑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

月光下，一张清瘦却俊逸的脸庞映入眼帘。

“二哥？”

谢婉儿惊喜地低呼一声，连忙将窗户推大了一些。

谢景身形灵巧地翻入屋内，落地无声。他看着眼前穿着单薄中衣、光着脚丫的小团子，眉头微蹙。

“怎么不穿鞋？地上凉。”

谢景进入屋里，谢婉儿回到被窝

谢婉儿乖乖地缩在被子里，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谢景：

“二哥，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了？是伤口疼了吗？”

谢景摇了摇头，在床边坐下，借着月光，深深地注视着这张稚嫩的脸庞。

他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婉儿，二哥来，是想和你说一件事。”

“之后……可能不能随时来找你了。碎云宫这边，二哥暂时也不会再来了。”

谢婉儿一愣，原本兴奋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眼中满是不解和失落：

“嗯？为什么呀？”

她伸出小手，紧紧抓住谢景的衣袖，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是婉儿不乖吗？还是二哥不喜欢婉儿了？”

“傻丫头，二哥怎么会不喜欢你。”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而坚定，轻声道：

宫里坏人很多，二哥现在保护不了你，若是让人发现我们走得太近，他们会欺负你的。二哥不想连累到你，更不想让你因为二哥而受到任何伤害。

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弱小是原罪，而与他这个“无人在意的皇子”扯上关系。

他宁愿独自忍受孤独，也不愿让这束光照进他黑暗的深渊，最后连这束光也被吞噬。

是谁欺负二哥

宿主是三皇子

二哥哥，等我长大了保护你。

“婉儿还小，只要乖乖吃饭，乖乖长大，平平安安的，二哥就放心了。”

谢景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磨得光滑的木簪，那是他闲暇时用碎云宫枯木雕刻的小兔子，塞进婉儿手里。

“拿着这个，就当是二哥陪着你。”

谢婉儿握着那枚带着体温的木簪，认真看着谢景。

“好”

“那……二哥还会教婉儿识字吗？”她小声问道。

谢景心头一酸，强撑着笑道：“等婉儿再大一些，等二哥……更有本事一些，一定教。”

时光如白驹过隙。

……

转眼间，谢婉儿已经六岁了。

这三年里，凤仪宫那扇斑驳的门扉虽不再常开，但碎云宫的窗台上，总会时不时多出一些稀奇的小玩意儿。

有时是一包用油纸细细包好的桂花糖，有时是一只木雕的小马，或者是几本被翻得卷边的启蒙画册。

没有署名，没有只言片语，但谢婉儿知道，那是二哥。

在这冷清的深宫中，这份沉默的牵挂，成了她最温暖的慰藉。

这一日，春光正好，御花园里的花开得正艳。

谢婉儿耐不住性子，缠着青碧带她出来透透气。

六岁的小姑娘生得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灵动清澈，只是常年养在冷宫，身子看着比同龄人还要单薄些，透着股让人心疼的惹人怜爱。

“六公主，咱们就在假山这边转转，千万别往前面去了，前头是贵妃娘娘和七公主常去的地方。”

青碧一边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一边千叮万嘱。

“知道了青碧姐姐，我就看看花。”

谢婉儿乖巧地点头，目光却被一只飞舞的彩蝶吸引了去，不知不觉间，脚步便偏离了青碧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