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暗夜的凝视
工厂里的警笛声渐渐远去,那些闪烁的红蓝灯光消失在夜色尽头。慕白英跪在地上,指尖还攥着那片遥控器的碎片,碎片边缘割破了皮肤,血珠渗出来,她却浑然不觉。
沈牧之最后那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钉子,钉在她脑子里——
“你父亲当年那笔钱的真正主人,还活着。他比我狠一百倍。”
真正的主人。不是王景行,不是林正峰,不是沈牧之。是另一个,藏得更深、更狠的人。
易烊千玺从工厂外冲进来,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紧紧抱在怀里。他的身体在颤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白英……白英……”他一遍遍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吓死我了……”
慕白英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那些紧绷了太久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懈下来。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
真正的风暴,还没有来。
周警官走过来,看了看两人,叹了口气。
“沈牧之已经被押回去了。他交代了一些事,但重要的那些,一个字都不肯说。”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慕白英脸上,“他说的是真的。那个‘真正的主人’,我们查了三年,一点线索都没有。这个人,藏得太深。”
慕白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易烊千玺扶着她走出工厂。夜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寒意。她裹紧外套,抬头望向那片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厚厚的云,压得很低。
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林婉清坐在客厅里,脸色苍白,看到慕白英进来,猛地站起来,冲过去一把抱住她。
“瑶瑶!你可回来了!吓死妈了!”她抱着慕白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慕白英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易烊千玺去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她接过来,握在手心里,那温度透过掌心,一点点传遍全身。
“妈,”她开口,声音很轻,“沈牧之被抓了。”
林婉清抬起头,看着她,眼里满是复杂的神情。
“他……他说什么了吗?”
慕白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他说,当年那笔钱的真正主人,还活着。”
林婉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站起来,退后两步,嘴唇剧烈地颤抖。
“他……他怎么会知道?”
慕白英盯着她,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那瞬间闪过的恐惧,心里某个地方,那个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又绷紧了。
“妈,你知道那个人是谁?”
林婉清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浑身颤抖,像是被什么巨大的恐惧攫住了。
“妈!”慕白英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到底是谁?”
林婉清抬起头,看着她,眼眶里满是泪水。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三个人同时僵住。凌晨两点,谁会来?
易烊千玺走过去,从猫眼里往外看。门外站着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是谁?”慕白英问。
易烊千玺摇了摇头:“不认识。”
林婉清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她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
“是他……是他……”
慕白英的心猛地一沉。
“是谁?!”
林婉清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那扇门,浑身剧烈地颤抖。
门铃又响了。这次更长,更急促。
易烊千玺挡在慕白英前面,缓缓打开门。
那个男人站在门口,目光越过易烊千玺,落在慕白英脸上。他看了她很久很久,然后,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个弧度,让慕白英想起了若兮照片上的笑容。
“瑶瑶,”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好久不见。”
慕白英盯着他,盯着那张陌生的脸,脑海里一片空白。
林婉清突然冲过来,挡在慕白英前面,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你别碰她!你离她远点!”
那男人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不是愤怒,不是愧疚,是一种说不清的、深不见底的东西。
“婉清,三十年了,你还是这样。”他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以为挡得住我吗?”
他迈步走进屋里,易烊千玺想拦,被他轻轻推开。那力道不大,却让易烊千玺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站在门口的慕白英。
“坐吧。站着怪累的。”
慕白英没有动。她盯着这个男人,盯着他那张陌生的脸,盯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是谁?”
那男人笑了。那笑容,和若兮一模一样。
“我是你父亲。”
慕白英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父亲。林正业。那个在她出生前就把她送走的人。那个藏了一辈子古董、惹了一辈子麻烦的人。那个据说已经死了二十年的人。
“不可能。”她脱口而出,“我爸已经死了。”
那男人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
“死了?谁告诉你的?”
他看向林婉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婉清,你没告诉她?”
林婉清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放声大哭。
那男人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慕白英面前。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被她躲开了。
他不恼,只是收回手,看着她,目光复杂得难以言喻。
“瑶瑶,我没有死。那些年,我只是藏起来了。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追杀我。”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笔钱的主人,他要我的命。我只能假装死,才能活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但现在,他找到我了。”
“所以你来这里?来拖我们下水?”慕白英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男人看着她,眼里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我来,是想保护你们。”
“保护?”慕白英冷笑,“你保护我们的方式,就是把我送人?就是把若兮扔在福利院?就是让妈一个人扛了三十年?”
那男人的身体微微一颤。他看着慕白英,看着那张和自己年轻时有几分相似的脸上那冰冷的愤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瑶瑶,我知道你不原谅我。我不配。”
“但我必须告诉你——那个人,比沈牧之狠一百倍。他杀人不眨眼。他为了那笔钱,可以灭掉任何挡在他面前的人。”
“你养父,是他杀的。不是王景行。”
慕白英的心猛地一沉。
“若兮,也是他杀的。不是病死的。”
她的呼吸停滞了。
那男人看着她,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沈牧之只是他的狗。拔若兮氧气管的,是沈牧之。但下令的,是他。”
“他是谁?!”
那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他叫林正坤。我的亲弟弟。你的亲叔叔。”
“也是那笔钱真正的主人。”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婉清跪在地上,已经哭不出声。易烊千玺站在慕白英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但他没有退后一步。
慕白英盯着那个自称是她父亲的男人,盯着他那张和若兮相似的脸,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些话——
林正坤。亲弟弟。亲叔叔。杀养父。杀若兮。
真正的仇人,一直藏在暗处。而她,刚刚才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他现在在哪?”她问,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那男人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很快就会来找你。”
“为什么?”
“因为那批古董。”他说,“那批古董,原本是他的。你父亲——也就是我大哥——当年帮他保管,后来被他追杀,就带着古董跑了。他以为我大哥把古董藏起来了,其实,我大哥把古董给了你养父。”
“他找了你养父三十年。找到的时候,你养父已经死了。他以为线索断了。但没想到,你出现了。”
他走近一步,离她更近。
“瑶瑶,他现在知道你活着。知道你手里有那批古董。他会来找你的。一定会。”
慕白英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看似关切、实则深不可测的脸。
“那你呢?”她问,“你回来,是为了帮我,还是为了那批古董?”
那男人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看着慕白英,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瑶瑶,你比你妈聪明。”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林正坤的地址,和他的所有犯罪证据。你想怎么做,自己决定。”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回头看着她。
“瑶瑶,不管你怎么想,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但有一件事,你必须记住——”
“林正坤比你想象的更可怕。他手下有人,有钱,有枪。你对付不了他。”
“唯一的办法,是让他以为,那批古董不在你手里。”
门关上,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慕白英站在原地,盯着桌上那个信封,一动不动。
易烊千玺走过去,拿起那个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叠厚厚的资料,有照片,有文件,有地址。最上面的那张照片上,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面容阴鸷,眼神锐利,站在一栋豪华别墅前。
林正坤。
她的亲叔叔。杀她养父的人。杀她姐姐的人。
她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周警官的号码。
“周警官,我这里有新的线索。关于沈牧之背后的人。”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周警官低沉的声音:
“慕女士,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沈牧之今天凌晨,在看守所里死了。”
慕白英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死的?”
“心脏病突发。”周警官的声音很沉,“但法医说,不像是自然死亡。有人动了手脚。”
“谁?”
“不知道。但能在看守所里动手的人,来头一定不小。”
慕白英握着手机,手指微微颤抖。
沈牧之死了。在他即将开口说出真相之前。
林正坤的动作,比他们想象的更快。
挂断电话,她看着易烊千玺,看着林婉清,看着桌上那张阴鸷的脸。
窗外,天边开始泛起一丝灰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