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透明的琥珀。慕白英盯着床头柜上那个信封，盯了很久很久。易烊千玺的手还紧紧握着她的，她能感觉到他掌心渗出的冷汗，和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的颤抖。
“别打开。”他的声音低而沉，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沈牧之这个人，我听说过。他背后那个‘王先生’，涉足的东西太深。他们给的东西，不可能是善意的。”
慕白英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突然变得锐利的脸。那个曾经对她冷漠至极的男人，此刻像一头护崽的狼，浑身上下都透着戒备。这种变化，让她心里某个一直冰封的角落，又裂开了一道细缝。
“如果不打开，”她轻声说，“我们永远不知道敌人是谁。”
易烊千玺沉默了。他知道她说得对。那些躲在暗处的人，那些比许微微更狠的角色，如果不弄清楚，他们永远无法防备。
他松开她的手，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个信封。拆开封口，倒出里面的东西。
几张照片，一份文件，还有一个U盘。
照片上是她。
不，准确地说，是她这些天的行踪——她从公寓楼出来的画面，她在医院复查的画面，她走进咖啡厅的画面，甚至她昨晚站在窗前望着街角的画面。每一张都拍摄于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唯一的共同点是：全部是偷拍。
有人在跟踪她。一直在跟踪她。
慕白英盯着那些照片，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起这些天独自出门时的感觉，偶尔会有的那种“被人盯着”的第六感，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原来不是。
易烊千玺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翻开那份文件，快速浏览，然后猛地抬头，眼里是一种混合着愤怒和震惊的复杂情绪。
“是王景行。”他说，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许微微背后那个金主。他不仅是投资人，还是……林若兮的堂兄。”
林若兮的堂兄？
慕白英愣住了。
易烊千玺把文件递给她。那是一份详细的背景调查报告，里面显示，王景行，四十五岁，某跨国资本集团实际控制人，涉及领域包括影视、地产、国际贸易。他的姑妈，就是林若兮的母亲。林若兮去世后，他一直对易烊千玺心怀不满，认为是他“害死”了自己的表妹。
“当年若兮生病后，是我帮她联系的医院，是我陪她做治疗，是我一直守到她最后一刻。”易烊千玺的声音沙哑，“但王景行不这么想。他觉得，如果不是我出现，若兮就不会那么辛苦；如果不是为了不影响我的前途，她就不会瞒着病情，拖到晚期才发现。他恨我，恨了十年。”
慕白英看着那份文件，看着那些冰冷的文字，脑海里那些碎片终于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许微微只是个棋子。她以为自己在操控一切，其实从头到尾，她都是被利用的工具。王景行通过她，接近易烊千玺，制造那些绯闻，挑拨他们的关系，甚至在慕白英手术期间，提供资金和技术支持，让许微微能够联系到那些国际犯罪组织。
真正想让她死的人，不是许微微。是他。
“U盘里是什么？”她问。
易烊千玺把U盘插进手机，点开里面的文件。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王景行坐在一间豪华的办公室里，对着镜头，嘴角挂着那种高高在上的、嘲讽的笑。
“慕白英女士，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你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恭喜你，能活到现在，确实是个奇迹。”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猫戏弄老鼠前的慵懒。
“不过，奇迹不会发生两次。我表妹若兮的死，需要有人负责。易烊千玺是主犯，你是从犯——如果不是你出现在他生命里，他或许会一辈子困在对若兮的愧疚中，那才是他应得的惩罚。”
“你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位置。你享受了本该属于她的人生。所以，你必须付出代价。”
“许微微那个蠢货，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正餐，才刚刚开始。”
“好好享受吧。在我玩够之前。”
视频结束。
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夜风，偶尔吹动窗帘，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易烊千玺站在那儿，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得像纸。他看着慕白英，嘴唇剧烈颤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慕白英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恐惧和自责扭曲的脸。她突然明白，他刚才为什么那么紧张，为什么那么警觉。他不是怕自己受伤害，他是怕她出事。他已经失去过一个人，不能再失去第二个。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抬起手，轻轻放在他脸上。
“别怕。”她说，声音很轻，却很稳，“我不会有事。”
易烊千玺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白英……对不起……都是我……都是我害的你……”
“不是你。”她打断他，目光直视他的眼睛，“是那个疯子。和你无关。”
他拼命摇头，眼泪不停地流。怎么能无关？如果不是他，她根本不会被卷进这场疯狂的游戏。如果不是他，她根本不会认识林若兮这个名字，不会被一个死人的仇恨追杀。
慕白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她踮起脚，轻轻抱住了他。
易烊千玺的身体剧烈一颤，仿佛被电流击中。他僵在原地，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这个拥抱，太轻，太短暂，却重得像一座山。
“我说了，别怕。”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温柔，“我们在一起。他伤不了我。”
我们。
在一起。
这两个词，像两颗滚烫的石头，砸进他心里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土地。
他缓缓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轻轻环住她的背。那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轻、最虔诚的动作，像触碰世界上最珍贵的瓷器。
窗外的月光，不知什么时候又透了进来，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边。
不知过了多久，慕白英松开他，退后一步。她看着他满脸的泪，看着他红得像兔子的眼睛，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哭够了没有？”
易烊千玺拼命点头，又拼命摇头，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慕白英叹了口气，拿起那份文件，又看了一遍。
“这个王景行，现在在哪？”
易烊千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资料上说，他常年在海外，国内有几处房产，但很少露面。他的生意都在境外，想动他很困难。”
“不需要动他。”慕白英放下文件，“只需要让他知道，我们不怕他。”
易烊千玺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想起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默默付出从不求回报的女人，和眼前这个冷静、坚韧、甚至带着一丝锋芒的女人，判若两人。
那场病，那些伤害，那些生死边缘的挣扎，把她变成了另一个人。
更强的人。
“白英，”他轻声说，“你变了。”
慕白英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一点。
“不变，早就死了。”
易烊千玺的眼眶又红了。他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
是苏婉打来的。
慕白英接起，那边传来苏婉惊慌失措的声音：“白英！你快看新闻！出大事了！”
她打开免提，点开苏婉发来的链接。
是一个刚发布不到十分钟的视频。标题触目惊心：“独家爆料！易烊千玺隐婚内幕曝光！慕白英真实身份惊人！”
视频里，一个戴着面具的人，用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念着一份所谓的“内部文件”。文件声称，慕白英根本不是普通女孩，而是某资本大佬的私生女，接近易烊千玺是为了洗钱和转移资产。而易烊千玺这些年对她的冷漠，是因为早就识破了她的“阴谋”，故意冷处理。
视频最后，那个面具人用阴恻恻的声音说：
“慕白英，你以为自己很干净吗？你爸的案子，马上就要开庭了。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到底是什么货色。”
我爸？
慕白英愣住了。
她父亲，一个普通的退休教师，三年前因病去世了。哪来的“案子”？哪来的“开庭”？
易烊千玺一把拿过手机，反复看了几遍那个视频，脸色越来越沉。
“是伪造的。”他说，声音冷得像冰，“所有的信息都是假的。他们想把你塑造成一个骗子，一个阴谋家，让所有人站在你的对立面。”
慕白英盯着那个视频，盯着那行“你爸的案子，马上就要开庭了”，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们连她死去的父亲都不放过。
这种羞辱，比任何直接的伤害都更加恶毒。他们要的不是她的命，是她活着的尊严。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还给易烊千玺。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让他们发。”她说，“发得越多越好。”
易烊千玺愣住了：“白英……”
“这种谣言，越解释越黑。”她看着他，“唯一的办法，是找到源头，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真相砸在他们脸上。”
易烊千玺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那种光芒，突然明白了。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女人了。她已经学会了保护自己。甚至，保护他。
他点了点头，握紧她的手。
“我去查。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背后的人揪出来。”
窗外，天色开始微微发亮。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这一天，注定不会平静。
就在这时，慕白英的手机再次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你爸的墓地，今天会有人去‘看望’。记得准备纸钱。——一个关心你的人”
慕白英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收紧。
父亲的墓地。那是这座城市郊外的一片公墓，她每年清明都会去。那些人，竟然连死人都不放过。
易烊千玺看到了那条短信，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一把抓起外套，拉着慕白英就往外走。
“走。现在就去。”
慕白英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走出病房。走廊里，护士看到他们，惊呼了一声：“易先生，您还在输液……”
易烊千玺头也不回，拔掉手背上的针头，鲜血渗出来，他也浑然不觉。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那些人，碰她父亲一根手指。
电梯里，慕白英看着他手背上渗出的血，看着他苍白却坚毅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那个冰封已久的角落，终于彻底裂开了。
她反握住他的手，稍微用了一点力。
易烊千玺感觉到了，转过头，看着她。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但那一眼，抵过千言万语。
电梯门打开，两人冲进停车场，上了车。易烊千玺发动引擎，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天色越来越亮，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而在那片郊外的公墓里，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正站在一座墓碑前，手里拿着一罐红色的喷漆。
他看了看墓碑上的照片——一个慈祥的老人，正对着镜头微笑。
然后，他举起喷漆，对准了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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