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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易烊千玺:不能得到的爱

第三十二章:病房夜半

深夜的街道空旷而寂静,路灯在地面投下昏黄的光晕。慕白英坐在出租车后座,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像被拉长的彩带,模糊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背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来,为什么要去那个医院,为什么在听到他胃出血的消息时,心会乱成这样。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这个戴着口罩、脸色苍白的年轻女人,深夜独自去医院,怎么看都透着蹊跷。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加快车速。

市一医院的大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清。急诊室的灯还亮着,偶尔有医护人员匆匆进出。慕白英付了钱,下车,站在门口,仰头望着那栋十几层高的住院大楼。消化内科在八楼,308病房。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电梯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电梯门关闭的瞬间,不锈钢墙面映出她的脸——苍白,疲惫,眼窝微陷,和一个月前躺在ICU里的自己没什么两样。她移开目光,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五、六、七、八。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夜晚的住院部安静得近乎压抑,偶尔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格外清晰。慕白英沿着走廊慢慢走,目光扫过一扇扇病房门上的号码牌。

302、304、306、308。

她停在那扇门前。

门上有一小块玻璃,透出里面昏黄的灯光。她站在门口,透过那块玻璃往里看。

病房里有两张床,一张空着,一张躺着人。易烊千玺躺在靠窗的那张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沿着导管流进他的血管。他穿着病号服,那件蓝白条纹的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显得他比白天看到的更加瘦削。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毫无血色,干裂出细小的纹路。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一个保温桶,还有……一个旧手机。

慕白英盯着那个旧手机,认出了它。那是她用了很多年、后来换新手机后随手扔在家里某个角落的那部。里面存着那些年的日记、照片、所有关于他的记录。他找到了它,看了里面的所有内容,然后在视频里,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她没想到他会把它带在身边,带到医院里。

手放在门把手上,冰冷的感觉透过掌心传来。只要轻轻一按,她就能进去,走到他床边,让他睁开眼睛看到她。

然后呢?说什么?问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样?告诉他许微微在法庭上说的一切?还是质问他,她到底是不是那个白月光的替身?

她的手停在半空,没有按下。

就在这时,病房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她透过玻璃看去,易烊千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身体微微蜷缩,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胃出血的疼痛,她太清楚了。那种绞痛,像有一只手在胃里用力撕扯,让人恨不得蜷成一团。

他的手无意识地伸向床头柜,摸索着那个旧手机。碰到之后,他把它握在手里,紧紧贴着胸口,眉头才渐渐舒展开。

那个动作,让慕白英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

那个手机里,有她十年的日记。有她对他所有的爱、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心碎。他现在把它当作唯一的慰藉,在疼痛时紧紧握住。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扇门外站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走廊尽头,电梯门打开又关闭。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任由那些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她还是没有准备好。

没有准备好面对他,没有准备好听他的解释,没有准备好知道那个“替身”的真相。

但她来了。至少,她来了。

回到苏婉家时,天已经快亮了。慕白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出现的,是他在病房里蜷缩着身体、把旧手机按在胸口的画面。

那个傻子。

天亮后,苏婉推门进来,看到她睁着眼睛,吓了一跳:“你一晚没睡?”

慕白英没有回答,只是问:“他怎么样了?”

苏婉愣了愣,反应过来:“你说易烊千玺?听说还在医院,胃出血控制住了,但需要静养。医生说要住至少一周。”她看着慕白英,小心翼翼地问,“你……昨晚去了?”

慕白英点了点头。

苏婉的眼睛亮了:“你见他了?”

“没有。”慕白英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慢慢喝了一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苏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太了解慕白英了,知道她需要时间,知道逼她没用。

“对了,”苏婉换了个话题,“许微微的案子,今天继续开庭。检方提交了新的证据,据说和她在国外的那些交易有关。你要去吗?”

慕白英摇了摇头:“不去了。”

她不想再看到许微微那张扭曲的脸,不想再听那些恶毒的咒骂。那个人,已经和她无关了。

苏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接下来的几天,慕白英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她关掉手机,不看新闻,不回消息,每天就坐在窗前,望着楼下那个空荡荡的街角。偶尔,苏婉会告诉她一些外面的消息——许微微的案子判了,无期徒刑;易烊千玺出院了,继续在那个街角等;舆论的风向变了又变,但对她,大多数都是同情和支持。

她听着,没有回应。

第七天,她终于拉开窗帘,看到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回来了。穿着一件更旧的外套,整个人瘦得像一根竹竿,但站在那里,仰着头,望着她的窗户,像之前每一天一样。

慕白英盯着那个身影,盯着他苍白的脸,盯着他微微佝偻的背。胃出血才出院,他就又来了。他到底要站到什么时候?

她突然转身,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她从未主动拨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那边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慕白英深吸一口气,开口:

“易烊千玺。”

那是她回国后,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电话那头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然后,她听到他的声音,沙哑,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

“白……白英?”

“你站在那里,别动。”她说,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谈论天气,“我下来。”

不等他回答,她挂断电话,拿起外套,推开门,走进电梯。

电梯一层一层下降,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加速。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不知道见到他要说什么,不知道这扇门打开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不能再让他站在楼下等了。

电梯门打开。她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走出公寓楼。

初秋的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她抬起头,看向那个街角。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但在看到她出现的那一刻,那尊雕塑仿佛突然活了过来,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慕白英一步一步朝他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像跨越一道深渊。

走到他面前时,她才真正看清他。

瘦。瘦得几乎脱了形。脸颊深陷,眼窝乌青,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一株被暴风雨反复摧残后勉强支撑的枯木。但他的眼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白英……”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你……你终于……”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突然晃了晃,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慕白英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他在剧烈颤抖。不是冷的,是那种压抑太久、终于绷不住的颤抖。

“你站了多久了?”她问,声音很轻。

他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她,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那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过他凹陷的脸颊,滴在她扶着的那只手上,滚烫滚烫的。

“对不起……”他哽咽着,像孩子一样反复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慕白英看着他,看着他满脸的泪,看着他瘦得脱形的脸,看着他眼里那近乎疯狂的愧疚和渴望。

街角的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别哭了。”她说,声音平静,“哭没有用。”

易烊千玺拼命点头,抬手胡乱擦着眼泪,却越擦越多。

慕白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许微微在法庭上说,我只是个替身。是你那个死去的白月光的替身。”

易烊千玺的身体猛地僵住了,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那一瞬间凝固。

“是真的吗?”她问,声音依旧平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街角的喧嚣,远处的车流,头顶掠过的飞鸟,一切都在这一刻消失了,只剩下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对峙。

易烊千玺的嘴唇剧烈颤抖着,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是。”他的声音低得像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回响,“一开始……是的。”

慕白英的心,在听到这个答案的瞬间,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虽然早就猜到,虽然早有准备,但当真相真的从他嘴里说出来时,那种痛,还是比想象中更加剧烈。

“但她已经死了十年了。”易烊千玺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看向你的时候,眼里不再是她的影子。是你。只有你。”

他抬起头,直视着她,眼里是那种近乎绝望的坦诚。

“白英,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谅。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但有一件事,我必须让你知道——”

“你从来不是替身。你是慕白英。是我这辈子唯一真正爱过的人。”

“只是我明白得太晚了。”

慕白英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悔恨和真诚扭曲的脸,看着那双燃烧着绝望和希望的眼睛。

街角的风又吹过,带来更深的凉意。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易烊千玺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熄灭。

然后,她开口了。

“易烊千玺。”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平静,清晰,一字一句。

“我不会说原谅你。那些年受的伤,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

易烊千玺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是,”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眼里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上,“我也不会说永远不见你。”

易烊千玺的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慕白英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个弧度,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你欠我的,用余生慢慢还。”她说,“从明天开始,不许再站在楼下。不许再不吃不喝。不许再把自己搞进医院。”

“你要活着,好好活着。”

“活着让我看到,你是真的变了。”

易烊千玺拼命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慕白英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公寓楼走去。

她没有回头。

但这一次,她知道,他会跟上来。

用他剩下的全部生命,一步一步,慢慢跟上来。

街角,那个瘦削的身影,站在秋风里,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终于缓缓弯下腰,双手捂住脸,无声地颤抖。

远处,城市的霓虹开始一盏盏亮起,将黄昏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

而那枚被她留在圣托里尼的戒指,此刻正静静躺在他外套的内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愿意再戴上它。

但他知道,他会等。

一直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