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托里尼医疗中心的中央监控室里,空气仿佛凝固的树脂。威廉姆斯博士站在巨大的屏幕墙前,上面分割显示着ICU内外的实时画面、慕白英各项生命体征的曲线图,以及医院关键区域的安防状态。他刚刚亲自向院方高层汇报了慕白英病情那“极其初步且脆弱”的稳定迹象,并再次强调了最高级别安保的必要性。
然而,此刻他的注意力却被另一块屏幕吸引——那是医院对外舆情监控系统的警报界面。短短半小时内,数个关键词触发了红色警报:“慕白英 ICU 照片”、“精神评估报告”、“易烊千玺 隐瞒 虐待”。威廉姆斯博士点开链接,尽管做了心理准备,但那些被打码却依然能辨认出患者轮廓的ICU特写照片,以及那份伪造的、措辞专业却恶毒无比的“精神评估报告”摘要,还是让他的脸色瞬间沉如寒铁。
“立刻启动紧急预案Alpha!”他对身旁的安保主管厉声道,“封锁所有非医疗人员进入重症区域的可能路径,包括通风管道和后勤通道。增派双倍人手,对慕白英女士所在的ICU楼层进行物理隔离。通知IT部门,追踪这些照片和文件的初始泄露点,医院内部所有能接触患者影像资料的人员,全部列入调查名单!”
“博士,院办那边也收到了多家媒体的质询,还有……一些激进‘网友’的骚扰电话。”助理的声音有些发紧。
“一律不予回应。发布一条简短公告,重申患者隐私神圣不可侵犯,谴责任何形式的非法信息窃取和传播行为,并表明医院已报警并启动内部调查,将追究相关法律责任到底。”威廉姆斯博士的指令斩钉截铁。他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解释或情绪流露,都可能被扭曲利用。医学的严肃堡垒,必须抵御住外界污浊舆论的侵蚀。
他转身望向主屏幕上慕白英的实时监护画面。那些代表着生命挣扎的曲线,在经历了极其微弱的向好波动后,又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平台期,平稳得令人心焦,也脆弱得令人窒息。外界的这场信息风暴,像无形的次声波,虽然无法直接穿透ICU的物理屏障,但其引发的连锁反应——医院安保压力剧增、潜在的信息泄露风险、以及对未来可能产生的公众舆论对医疗决策的压力——都如同缓慢渗入的毒雾,威胁着这片本就紧绷的医疗净土。
威廉姆斯博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与忧虑。他能做的,就是让这座堡垒更加坚固。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慕白英代理律师陈先生的号码。
“陈律师,情况您可能已经知晓。我院正在采取一切可能措施保护慕女士。但鉴于事态严重性,我建议,以您和慕女士的名义,向相关国际互联网管理机构和涉事平台所在地司法机关,同步提起跨国诉讼,要求立即删除侵权内容、披露泄露者信息,并申请禁令阻止进一步传播。必要时,可以申请国际刑警组织协助调查。”
电话那头的陈律师声音凝重:“我正有此意,博士。另外,关于那份伪造的精神报告,我已在联络国内权威司法鉴定机构准备驳斥材料,并会同时对报告出具方(如果是伪造的机构名义)及传播者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易烊千玺先生方面也在配合提供证据。”
“很好。”威廉姆斯博士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陈律师,作为慕女士的主治医生,我必须坦诚告知,她目前的情况虽然出现一丝极其微弱的稳定迹象,但基础依然极其脆弱,任何额外的压力——包括这种大规模侵犯隐私带来的潜在负面影响——都可能对康复进程造成不可预测的干扰。法律行动不仅要追究责任,更要尽可能为她营造一个绝对安静、安全的恢复环境。”
“我明白,博士。我们会全力以赴。”
结束通话,威廉姆斯博士再次将目光投向ICU内那个无声战斗的身影。外界滔天恶意,与这里寂静的生死博弈,形成了荒诞而残酷的对比。他握紧了手中的电子病历板,指节微微发白。作为一名医生,他拯救生命;但此刻,他感觉自己也需要成为一名战士,守护这片生命最后的尊严防线。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那个用于“静养”的欧洲小镇,许微微正经历着一场从志得意满滑向冰冷恐慌的急剧下坠。
起初,当助理兴奋地汇报那些偷拍到的ICU照片和精心伪造的报告如同病毒般在网络上肆虐,引发新一轮针对易烊千玺和慕白英的滔天谩骂时,她确实感到了报复的快意。她甚至精心炮制了那条发给易烊千玺的勒索信息,想象着对方看到后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然而,快意仅仅持续了不到半天。
先是她在国内的核心团队成员接连失联。经纪人、宣传主管、长期合作的水军头目……电话要么关机,要么接通后匆匆挂断,言语闪烁。紧接着,几家与她利益捆绑紧密的公司突然传来消息,称税务部门、市场监管部门甚至经侦部门几乎同时上门“例行检查”或“接到举报核实情况”,检查之细致、态度之严肃,前所未有。
她尝试联系背后那位一直支持她的神秘金主,对方的秘书却礼貌而冰冷地回复:“王先生最近在闭关处理要事,暂时无法接听任何电话。另外,王先生让我转告许小姐,最近风大浪急,请务必谨言慎行,之前商议的某些合作,可能需要暂时‘冷却’。”
“冷却”?许微微握着手机,指尖冰凉。这分明是切割!是抛弃!
恐慌开始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扩散。她强作镇定,命令助理继续操控舆论,加大对易烊千玺的抹黑力度。然而,很快她发现,之前那些如臂使指的营销号和大V,开始变得推三阻四,甚至直接拒绝接单。几家原本答应刊发她“洗白”通稿的媒体,也突然改口,语气暧昧。
更让她心惊肉跳的是,她尝试登录某个用于转移资金和联系特殊渠道的加密海外账户时,系统提示“密码错误”或“账户异常锁定”。她立刻联系那个收取了天价费用的中间人“尼克”,却发现所有联系方式都已失效,那个人如同人间蒸发。
直到她安插在易烊千玺团队内部、已经落网的那个宣传助理的律师,辗转托人传来一句模糊的警告:“许小姐,对方证据链非常扎实,行动异常迅速且有‘高人’指点。国内这边……风声很紧,建议您……暂时不要回来。”
“高人”指点?风声很紧?
许微微瘫坐在酒店昂贵的羊绒地毯上,窗外是宁静优美的欧陆小镇风光,她却感到刺骨的寒冷。易烊千玺的反击,远不止是发个声明、打打官司那么简单!他动用了她难以想象的力量和手段,正在从商业、法律、人际关系各个层面,对她进行精准而致命的围剿!这根本不是娱乐圈的常规攻防,这更像是一场……摧毁战。
而她之前以为能逼对方就范的勒索,现在看来,简直愚蠢得可笑!易烊千玺非但没有妥协,反而以此为导火索,发动了更猛烈、更彻底的攻击!
“他……他怎么敢?他怎么能……”她喃喃自语,脸色惨白,精心修饰的指甲因为用力抓着地毯而断裂。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那不仅仅是对事业崩塌的恐惧,更是对未知惩罚的恐惧。易烊千玺那双布满红血丝、冰冷疯狂的眼睛,仿佛就在她眼前盯着她。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许微微猛地爬起来,冲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既然易烊千玺要鱼死网破,那她就让网破得更大!她还有最后一张牌——那些更隐秘的、关于慕白英早年一些模糊不清的“黑历史”资料,以及……她通过特殊渠道弄到的、易烊千玺早年一些不便公开的私人行程记录。虽然未必能致命,但足以将水搅得更浑!
她手指颤抖着,开始编辑新的爆料长文,准备通过剩下的几个境外匿名账号发布。然而,就在她即将点击发送的那一刻,酒店房间的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不是服务生的礼貌轻叩,而是连续不断的、带着某种不容置疑意味的催促铃声。
许微微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警惕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望去——门外站着两名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的亚裔男子,还有一位穿着酒店经理制服的人陪在一旁。
“许微微女士吗?”其中一名男子用清晰但略显生硬的中文说道,同时出示了一个带有某国际律师事务所徽章的证件,“我们受委托,需要与您就一些紧急法律事务进行沟通。请您开门。”
律师事务所?许微微瞳孔收缩。是易烊千玺的人?还是……其他什么人?
“我……我不认识你们!有什么事情通过我的律师联系!”她隔着门喊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许女士,事情紧急,涉及跨国法律程序。如果您拒绝配合,我们可能不得不采取其他方式,包括通知当地执法部门协助。”门外的声音平静却充满压力,“另外,您预订的返回亚洲的航班信息,似乎出现了一些……技术性问题。建议您先处理眼前的事务。”
航班信息被动了手脚?他们连这个都能干预?许微微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浑身发软,冷汗瞬间浸湿了丝绸睡袍。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而且能量远超她的预估。
就在她惊慌失措、不知如何应对时,她放在床头柜上的另一部私人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一个没有存储却让她心惊肉跳的号码发来了一条简短的英文信息:
“交易终止。资产冻结。自求多福。——K”
K!是她背后那个神秘金主手下最核心的联络人代号!这条信息,如同最后的丧钟,彻底击垮了许微微强撑的镇定。金主不仅切割,还冻结了她的相关资产?这是彻底将她当作弃子了!
“咚、咚、咚。”门外的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不耐。
前有不明身份的“律师”堵门,后有金主无情抛弃,网络上的舆论阵地正在失守,国内根基岌岌可危……许微微环顾着这间奢华却冰冷的酒店套房,第一次感到自己如同被困在玻璃罐中的虫子,看似还有活动空间,实则四面八方都是绝壁,而握着罐子的人,正冷漠地看着她挣扎。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终于彻底淹没了她。她滑坐在地,指甲无意识地在地毯上抓挠,发出刺耳的声响。精心策划的一切,自以为是的底牌,在对方绝对的力量和冷酷的反击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而就在这时,她的工作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国内一个长期合作的娱乐记者打来的。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接起,对方却劈头盖脸地吼道:“微微姐!你那边到底怎么回事?!易烊千玺刚刚开了线上记者会!他出示了部分证据,直接指控你雇佣水军、伪造文件、侵犯隐私、敲诈勒索!而且……而且他还宣布,已经正式收购了‘星耀传媒’超过20%的股份,成为第二大股东!‘星耀’刚刚发了公告,宣布将对你和你名下的工作室提起一系列诉讼!还有,网上开始大规模流传你和……你和某位已婚资本大佬的私人聊天记录和照片!虽然打了码,但圈内人都知道是谁!你……你这次真的捅破天了!”
记者后面还说了什么,许微微已经听不清了。手机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线上记者会?收购“星耀”?私人聊天记录曝光?
易烊千玺……他真的没有一点顾忌了吗?他这是要把她往死里整!不仅是事业,连她最后一点隐私和靠山,都要连根拔起!
完了。全完了。
许微微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酒店华丽的天花板,脸上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和不甘冲刷得一片狼藉。恐惧、悔恨、怨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交织在一起。她从未想过,报复慕白英、打击易烊千玺,最终会引来如此彻底、如此迅猛的反噬。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欧洲小镇惯有的明媚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蔽。房间内没有开灯,一片昏暗。
而在那片昏暗的阴影里,许微微眼中最后一点疯狂的光芒,在绝望的深渊中,渐渐熄灭,却又似乎……重新凝聚起另一种更加黑暗、更加不计后果的决绝。
如果注定要坠入地狱……
那么,她也要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尤其是……那个还躺在ICU里,吊着一口气的贱人。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地毯上爬了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然后,她拿起那部屏幕已经碎裂的私人手机,找到一个几乎从未拨出过的、存储名为“暗线”的号码,按下了拨打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低沉、沙哑、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嗓音,说的是一种她不太熟悉但勉强能听懂的东欧语言变种英语:“谁?”
许微微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冷酷:“是我。许微微。我记得……你们说过,只要付得起价钱,没有‘处理’不了的‘麻烦’,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漠然:“价格,取决于‘麻烦’的难度和……风险等级。”
许微微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扭曲的倒影,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
“我要你们,‘处理’掉一个人。在圣托里尼,国际医疗中心,ICU,一个叫慕白英的女人。”
“价格,随你们开。”
“我只要一个结果——让她,永远闭嘴。”